袁相宜意有所指地朝钱有道递过去一个眼神,那眼神就如她的性子一般,直白地钱有道立刻就明白了。
这个时候把钟朔喊回去,未免太巧了一点。
钟神源随后跟着进门,对着在场的各位作揖,道:“抱歉,我看事情也差不多了,就擅自答应了十三峰那边过来的人。”
鹰哥不做声,白茜也不做声。钱有道和袁相宜感受到了现场气氛中有些微妙的压抑,也跟着没有做声。
钟朔看场面安静地不太自然,悄声问钟神源。
“太师父怎么忽然不舒服了?”
钟神源像是忽然回神过来,说:“还不是为了阿秀的事情。前几天我传信回钟家,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十三峰。你太师父最看重的人就是他了,得了消息就犯病了。”
钟朔有些茫然,嘀咕道:“谁那么缺德啊。弱是让我知道了,定让他好看。”
钟神源叹气,道:“这些事都搁着以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你太师父要紧。平常都是你在照顾他,别人做事也做不周全。”
钟朔听着着急起来,转头看向钱有道。
钱有道轻咳了声,说:“我和相宜暂时就留在祁连镇,也没有什么大事。你就先回十三峰,等楚山君身体好些了,再过来也无妨。”
钟朔松了口气,躬身道:“多谢各位近日来的教导,那钟朔就先回十三峰了。”
鹰哥忽然插嘴说:“对了,钟司长,我这有件小事,可能需要您的大力相助。”
钱有道下意识抬了下头,同时感觉到身边的律童子莫名地又紧张地呼吸急促了。
袁相宜这时候凑近他,小声说:“来了!”
钱有道侧头,问:“什么来了?”
袁相宜瞟他,说:“看你鹰叔怎么和钟神源这只老狐狸斗智斗勇。你多学点,以后有用。”
钱有道撇嘴,道:“我又不和他们……”
这时候鹰哥提高了嗓子,道:“有道,你和你的人一起送钟朔回去,有什么要说的话也说清楚。”
钟朔一头雾水,疑惑地看向钱有道。
钱有道起身,朝钱隐花招手。
袁相宜托着腮看钱有道带着人离开,心底真切地感受到了鹰哥小鸡肚肠的本性。
院中一下子走了五个人,包括没被鹰哥点名的魏惊书和誓要紧随钱有道的律童子在内。
鹰哥见不该在场的人都走干净了,遂起身,说:“钟大人,接下来我会说一些事情。你可能会觉得有些耸人听闻。”
钟神源径自挑了个位置坐下,说:“不介意我坐下吧。”
白茜冲他笑笑,说:“不介意。”
仙狐的和颜悦色总是让人十分受用,钟神源眼看着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应道:“掌门请讲。”
鹰哥转身,背对着钟神源朝太河方向遥遥一指,道:“钟家历代最擅长的术法都与山河有关,应该晓得水患。”
钟神源点头,钟家起家其实是通灵,并且以食灵力增强自身的实力捉灵。后来血脉逐渐改变,到钟神源的曾祖父那一代,因几代都不出几个能人,就只能彻底转入了风水这一方面了。
“那祁连镇外太河水有何异状,钟大人可看出来了?”鹰哥问。
钟神源没有正面回答鹰哥的问题,反而说了另外一件事。
“掌门问的这话,可是和近几年鹰门每年三月初三做的人祭有关?”
“正是。”鹰哥一锤定音,心知钟神源应当已经了解了太河的一些情况。
钟神源沉吟道:“其实,当初钟家为何会在太屋山建府,是因为我那师父与我提过一些与太河有关的事情。”
鹰哥转身过来,定睛在钟神源身上。
“确实是太河的问题。只不过虽说是水患,但其实问题并不在水里。”
钟神源若有所思。
“哦?”
“山水,山水,有山才有水,有水未必有山。”鹰哥喃喃道,“所以根源在山不在水。”
钟神源接道:“所以,太屋山有问题。”
鹰哥注视着钟神源,道:“对,所以我们要进山。”
钟神源皱眉,说:“可太屋山现在在妖王手里,怕是不容易吧。”
“妖王本身的问题不在这里,他占了太屋山,却只放任他的山中妖灵们出来祸害,自己没有半点动静,多半是因为他有其他的意图。”鹰哥道。
钟神源说:“不对吧,他不是出现在祁连镇了吗?”
“那是因为祁连镇上出现了可以进入太屋山的一条捷径。”鹰哥忽然转了口风,说:“这条捷径,恐怕还可你师父有关。”
“我师父?”钟神源面露疑惑,道:“从没听他提起过啊。”
鹰哥哼笑道:“别扯了,我们开门说亮话。既然钟大人能清清楚楚记得钟家在太屋山建府的原因,那说明你肯定深思熟虑过了。楚山君人在昆仑十三峰,昆仑山上不能进,山下总行吧。他让你们在这里建府邸,不是明摆着他自己对太屋山有兴趣吗?”
钟神源顿了下,退了一步说:“这事我需要同我师父求证。不过那捷径对进山有什么影响吗?”
鹰哥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影响很大。妖王既然找了这么一条捷径,自然是希望有人来帮他探路。但为他人做嫁衣这种事我不喜欢做。所以我们要从辕门县进山的话。妖王一定会阻挠。”
钟神源脸上的神色滞了一小会,随即道:“可既然有捷径了,为何不走?”
鹰哥反问:“如果是能走的捷径,妖王干嘛不走?再说了,太屋山随便摸块石头,我都能知道它原来是在哪儿,我凭什么要去走一条外人给挖的道?我们还要不要脸。”
钟神源张了张口,实在不知道就一个从哪里走的问题,怎么就扯上了要脸不要脸这个严肃问题了。
可张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反驳的话,只能临时转了个方向,说:“掌门,您想怎么样就直说吧,我这边尽力配合便是。”
在他想来,鹰哥费了那么大的精力跟他讲这些东西,还不是想让他们拖住妖王。这妖王最近就在祁连镇附近逗留,他尽力去拦就行了吧。
鹰哥道:“嗯,也不是什么很危险的事情。你带着人跟我们一起进山就行了。”
钟神源正要下意识点头,忽然之间回过味来。
“我……也要进山?”
鹰哥理所当然地点头道:“分两路进山而已,你们帮我们削去大头就行,妖王就算赶上我们,单他一人我们也能应付得了。”
“帮你们……削大头啊……”钟神源大概觉得自己听错了一点,问道:“哪些是大头?”
“山里的妖物,一个个处理太麻烦又耗时间,我们要快,所以不能浪费时间。”鹰哥难得还仔细给他解释了一下缘由,接着说:“对了,你的人最好安排两个人假扮我们俩,以免别人认出来。”
这一气呵成的口吻,听着就是早准备好了套子给钟神源套的。
“……”钟神源求救似的看向白茜。
白茜还是一脸和气的笑,见钟神源看自己,只说:“量力而行就行,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拖。真扛不住回头也没关系。”
鹰哥板着脸说:“那不行,他们要是进去没多久就跑出来了,妖王那么精明,必定立刻就会发现端倪。”
白茜道:“鹰哥你也别小看钟大人好吗?除妖司人才济济,不会那么没用。”
“……”钟神源扯了扯嘴角,道:“两位大仙是故意设陷阱套我进去的是吧。”
“有吗?”鹰哥挺了挺胸,说:“我没有拐弯抹角吧,而且我还把前因后果都跟你说了。”
说完,又道:“或者,钟大人要眼睁睁看着水患发生,洪水肆虐天朝?”
钟神源顿时泄了气,道:“行行行,都听两位大仙的安排,不过……这祁连镇怎么办?妖王还在吧。”
鹰哥淡定道:“我们一走,他也待不了多久了。”
钟神源愣了下,想起前头鹰哥说祁连山捷径的事情。
“可……妖王真的会上……跟上来吗?”他将上当这两个字硬生生地抹去,换了个稍微合适一些的词表达了自己担忧之事。
“不跟上来也没事。”鹰哥表现得好像妖王真的不是问题,轻描淡写地说道:“有道他们都会留在这里,守住祁连镇绰绰有余了。”
话说到了这里,基本上钟神源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可以提了。袁相宜吐了口气,心道,日后自己也要多学着点,至少不能被鹰哥这样的人三两句就套走了。
白茜听到她的吐气声,小声道:“鹰哥也是被人教成这样的,以前他嘴笨得很。性子又急又不好,出个门就能得罪一帮人。”
这话就好像是在说,鹰哥是被人治多了,才有现在这伶牙俐齿的模样。
袁相宜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谁这么厉害啊。”连鹰哥这样的人都能镇得住。
白茜盯着袁相宜的脸,眼神恍惚了下。
袁相宜见她不做声,忽然压低了声音,问:“该不会是我那个叫怀碧的前世吧。”
白茜登时回神,道:“是啊。总归来说,还是你厉害。”
袁相宜莫名心底有些膨胀,人也坐直了些,道:“其实我平时也挺能说的。”可惜钱有道不在这,不然他还能帮她列举出点丰功伟绩出来。
钟神源这时候起身,道:“既然事情已定,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明日我们便出发。”
鹰哥点头,目送他离开。
白茜道:“你觉得他会把这件事告诉楚山君吗?”
鹰哥抬头望向门口,道:“早晚知道的,所以我们动作越快越好。”
袁相宜有些疑惑,问:“你们都确定楚山君有问题了?”
白茜和鹰哥齐齐看向她,鹰哥说:“我们要做的事情太重要,不管楚山君有没有问题,都应该提防。”
白茜用力地点下头,算是应和鹰哥所说的话。
袁相宜耐不住心底的疑惑,说:“我知道太河泛滥是大灾,可为何会和太屋山里封印的东西有关呢。”
白茜神色凝重。
鹰哥沉默了半晌,说:“……以后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