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相宜忽然抬头,对上了还处在呆滞状态中的钱隐花,说:“你觉得怎么样?”
钱隐花霎时回神,朝她撇嘴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是一幅画而已,真亏你能编的这么像样。”
袁相宜挑眉,不信她就算了。说她编就有点过分了吧。
“你倒是说说看,这哪里像编的了?”
钱隐花收了山神镇妖图,仔细地将它用那块绣着符文的明黄色布巾包好,随后小心地塞进自己的袖袋里,才满脸不屑地回袁相宜。
“你省省吧,现在你连自身都难保,还想着要回太屋山?”
袁相宜皱眉。
钱有道低哼了一声,说:“再说现在连辕门县都被妖王占着,还能不能回去都是未知数。”
袁相宜仰头看着他,钱隐花的性子还是这么消极且说话句句戳人心窝子。让人听了就会瞬间失去所有的斗志。
她不由得被激起了些恼意,反口就回敬了过去。
“那你还冒着性命危险,三天两头跑进来找我?这山神镇妖图上的封印就算真让你给开了,以你的能为也无法驾驭吧。”
钱隐花脸色微沉,吐了一句“要你管”就又大步回身,几步就冲出了封印。
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心绪的袁相宜看着他消失,无奈地直摇头。
钱隐花的目的,事实上她也能猜到一二。这山神镇妖图上封印的都是上古的大妖,不管哪一个弄出来,只要可以炼成妖丹,对钱隐花日后的修行就有极大的帮助。
蛇妖端骨就是最直接的例子。
虽然袁相宜嘴上不饶人,老是拿他现在妖力羸弱刺激他,但她知道,只要他有本事放出妖兽,剩下的杀妖部分根本就不需要他自己动手,自然有人会替他收拾。
比如钟神秀,又比如守在祁连镇附近的修者们。钱隐花的精打细算可比他表面看上去要有能耐地多。
现在,她只希望钱隐花能把她刚才的这番话同钟神秀说,若是钱有道真有办法破阵,把自己平安带出去。
能够让钟神秀不要老是半路出来搅局就行。
专员一行人在外面心急如焚。有几个人围着祁傻子,指着他鼻子骂,却因为忌惮他的神力,没一个敢上前动手。
“大人,怎么办?要追进去吗?”有人上来问道。
专员扫了他一眼,说:“追进去?你知道当年有多少人死在里面吗?”
那人一阵发悚,默声退了回去。
专员抬头看着虚掩着的祁连门大门。当年他刚到祁连镇,也是站在这里,看着这紧闭的大门,直到那祁连门三门主做的封印卸去之后,这门才缓缓开启,让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毛骨悚然的一幕。
忽然那门动了一下,却像只是被风带起来似的,又吱嗝一声关合了。
专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赶忙回头吩咐道:“都过来。”
人都跑了大半,听专员一吆喝,又都跑了回来,专员也顾不上祁傻子,直接对镇上的修者们说:“都照原来的吩咐站好,万一那妖女出来了,可不能再让人跑了。”
几个人闻言,急忙又跑回了原本安排好的位置上。与此同时,大门又被带起,这次发出的声音要大得多,站在门口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从内门吹出来的那一阵冷风。
一条白影忽的从里面闪出。专员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正要动手。却发现白影扑通一声扑在地上。
等烟尘落定,人渐渐地清晰起来,才发现这白影身上还有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
只有专员收好了自己的法器。慌张地跑上去把人搀扶起来。
“钱少爷!”
钱有道坐起身,重重地吐出口气,抬手抹掉了脸上渗出的冷汗,头一句话就说:“全一在后面,快给他开门。”
专员这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又立马回头,招呼着守在门口的人去把门先开了。
全一的动作要比预先慢得多。钱有道放下戚小阳,看他那张小脸煞白,低声问:“怎么了?”
戚小阳打了个哆嗦,猛地抬头看钱有道,回神过来。
“诶?我们出来了?大师兄呢?”戚小阳的机灵劲在这个时候就特别地迟钝,他转了一圈,头一个念头就是他的大师兄。
反应过来戚小阳没事,钱有道松了些口气,说:“我们早一步出来惊动了吸灵阵里面的妖灵,不过我脚程快,能避得开他们。但是全一本身就比我们晚,脚程又慢了……”
所以他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垫后了。
戚小阳忽然起身说:“那我们回去看看?”
钱有道伸手把人抓回来,扔给了旁边守着的镇上修行者,说:“要去也是我去,你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们好不容易带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出来,当然是要在第一时间内把这些重要的信息送去鹰门。
专员扒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好一会,回头说:“钱少爷,里面似乎有些动静。”
钱有道应声,几步就到了他们面前,推门跨了半步进去。
介于有过前车之鉴,他不敢进去的太里面——万一再被那封印里的意识拉到过去,那就麻烦了。
比起站在门口,探身进门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要清晰一些。钱有道循声辨别出了从里面传出来的动静所在方位,手捻灵符,朝那方向疾射过去。
灵符进入吸灵阵中,浓厚的灵气霎时激起了震荡,刺耳古怪的嘶吼声从阵内传出。专员吓得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些,喃喃道:“果真比当年还要厉害多了。”
钱有道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直到前方有人影晃动着朝他过来的时候,抓住大门门板的手下意识地用力了一些。
魏惊书从里面冲出来的模样可要比他们狼狈多了。
钱有道将手里的灵符掷向追在魏惊书身后的妖灵,以助他脱出妖灵的追赶。随后便顺势一把抓住临近他的人,一个使劲就拽带着一道出了祁连门。
魏惊书头一个动作跟钱有道一样——抬手抹汗,感慨说:“还是高估了自己。”
钱有道看他精神不错,说:“这吸灵阵中的妖灵可不是寻常的妖物。它们以灵力为生,又有祁连山这样的灵山作为后盾,自然要厉害一些。”
专员立刻接话说:“对对对,就是他们。祁连镇现在结界那么脆,都是因为它。”
钱有道朝专员看了一眼。
进去祁连门之前,钱有道对破阵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想着若是真的能破,也是一桩好事。他对于凭一己之力给人恩惠这样的事情从不抵触。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吸灵阵内另有乾坤,要破阵必须从长计议。
却也真的不能拖太久。
戚小阳不知从那个角落里面跑了回来,看到魏惊书立马喜上眉梢,几步奔过来绕着自家大师兄看了两圈,大松了口气,说:“大师兄你没事!”
魏惊书拖住他,说:“我没事。消息传回去了吗?”看到戚小阳点了头,才放开了他。
钱有道琢磨了一会,走到一边放了一张灵符出去。
魏惊书足足有七年没有见过钱有道放信符了,忙问:“给谁送信?”
钱有道回身,说:“我娘。”
魏惊书却也不意外,只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说:“终于肯放下身段了?”
钱有道说:“本身就是我自己在闹别扭。之前在鹰叔面前也是。”
魏惊书忽的心底生出了些羡慕,说:“说你坦率,有时候就执拗太过。说你别扭嘛,有时候也太坦率了些。看你现在这样,显得我之前替你担的心都是在自作多情。结果找到人自己就好了。”
钱有道忙说:“哪有自作多情?这一趟要不是你带我进去吸灵阵,我可能还不知要保持别扭心态多久。”
魏惊书笑笑。对他来说,钱有道只要放下过去,那就是好事了。
钱有道忽然接着说:“不过,这次让我最为感慨的还是那一段过去。”
魏惊书忽然伸手按住他,说:“回去再说。”
专员见两人没事,本想跟他们说有一名妖女闯进去的事情。奈何钱有道和魏惊书两人一直低着头窃窃私语,他又不敢擅自打扰,只得在一旁候着。
魏惊书随意一瞟眼就发觉了专员一直在注意他们。他阻止钱有道说下去,朝专员道:“大人,有事?”
这一声大人叫得专员没来由一阵紧张,恭谨地站在原地作揖道:“是这样的,你们进去之后,又有人闯进去了。原本以我们几个人的能力,还能挡得住人,谁知这祁傻子半途冲出来,坏了我们的阵……”
魏惊书看了一眼跪坐在不远处死死盯着他们的祁傻子,心里顿时有了数。
钱有道悄声在他耳边说:“果真就是那钱隐花。”
魏惊书还记得当年他们还在辕门县的时候,钱有道一行人曾经就说过要去找钱隐花。这么多年过去了,眼看马上就能见上面了,也算是一桩好事。
“你有话要跟他说吗?”他问完,又朝大门那边看过去一眼。
钱有道难得面露了些苦恼,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说:“算了吧,听相宜说,他现在过得还算自由。若是真有心想要见我,他自己会来找我。”
魏惊书低笑了声,说:“我看你没有要走的意思,以为你是在等他出来。”
钱有道转身,说:“走吧,先谈谈正事。一会鹰叔的信要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