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员外忙道:“不不不,这我当然记得,只不过楚山君已有多年不曾有过消息,我还以为楚山君早就不记得我这等凡俗之人了。”
楚月道:“正是楚山君吩咐我等族人每年都要过来帮您稳住祁公子的身内灵体,加之祁员外倚重我们楚家,他日祁公子补灵功成,也算是一桩好事。”
祁员外客套道:“是是,辛苦你们兄弟俩了。那你们……继续,我先离开这里,不妨碍你们做事了。”
楚月似乎巴不得他快些走,露出了得体的笑意,道:“祁老爷您慢走。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最好先不要进来。灵体修补中途打断的话对被修补者的灵体也有损害。”
祁员外顿了下,惊异道:“这样吗?怪我,怪我,我这就走。一会我就吩咐下去,谁都不能进来打扰你们。”
楚月和楚星看着祁员外匆匆出去,直到掩上了门,才一齐松了口气。
楚星道:“月哥,你没觉得奇怪吗?”
楚月瞪了他一眼,说:“奇怪也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就是奉命来帮忙补灵的。楚家的条训都被你吃了吗?”
楚星委屈地撇撇嘴,道:“哪有,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这个祁老爷好像和上次见到的有点不太一样,上次还那么凶……”
楚月低声道:“你脑子记糊涂了吧,祁老爷一直对我们楚家挺客气的。虽然刚才他看上去好像忘记了什么,不过他一心挂念自己儿子,也是情有可原。”
楚星还想说什么,楚月催促道:“别磨蹭了,我们只有两个时辰,虽然时间足够,但也要留点时间出来,补补差错。祁傻子的灵体非同一般,总会出点排异的症状。”
楚星一肚子的话都被他生生催回去了,他不满地嘀咕着说:“你才记糊涂了……”
“行,算我记糊涂了,干活干活。”楚月回头,从结界口处捻了一手的灵力过来。
袁相宜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轻,她仰头看钱有道,说:“怎么有两个你了?”
钱有道紧握着她的手,感觉到袁相宜的灵体越来越弱。
“是离开肉身的原因还是……”
袁相宜听出他所说话的意思,摇头说:“不是,是刚刚才开始的,我感觉到自己的有一部分灵力到了祁傻子的身体里……”
“楚家人在拿你的灵体补灵?”钱有道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胆子也太大了,楚家人怎么敢拿活人的灵气补灵?”
袁相宜抬头看了下这个结界,说:“现在重要的是怎么离开这里……”
忽然她顿了下,说:“你刚才不是靠着镇山印才到这边来的,你不要用镇山印的神力了,也许这个结界会再次排挤你,把你送回去。”
钱有道沉默,袁相宜所说的这个办法确实有些道理,可他现在不敢放手。袁相宜的自身灵体太弱了,万一……他都不想去思考这个万一的可能性。
“你磨蹭什么?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啊。”袁相宜推推他。
钱有道忽然伸手摸到自己的胸口上的镇山印,说:“让我先试试。”
照怀碧的说法,镇山印是葳送给她的,那镇山印应该也会承认怀碧也就是袁相宜。那么她也能使用镇山印才对。
“试什么?”袁相宜问。
“试试镇山印你能不能用。”钱有道说。
“……”袁相宜低声问:“你之前不是不给我吗?”
钱有道烦躁道:“此一时彼一时,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神印骤然放大了光线。
袁相宜原本虚化的身体竟真的吸收了镇山印的神力,把失去的灵力补了一些回来。
然而在神印离开他的胸口刹那,一道强大的斥力将钱有道从袁相宜的身边弹了出去。
只一晃眼间,袁相宜身边已经没有了钱有道的身影。她紧张地四下看了好几遍——除了留在地上的镇山印,什么都没有了。
“果然,他一直都对你很偏心。”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四周。
袁相宜下意识地抬头,双手赶紧捧起那镇山印,牢牢地抱在怀里。
“钱隐花?”她试探地问着。
“是我。”钱隐花叹了口气,说:“我也在这里,你想救我吗?”
袁相宜定神,道:“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你。”
钱隐花顿了下,他喃喃道:“是吗……那把你怀里的镇山印给我吧。”
袁相宜警惕问道:“你要镇山印做什么?而且,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
钱隐花低笑了声说:“你当然看不到我,我们不在一个结界内。”
袁相宜皱眉,她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为什么会被弄到这个地方来?”
“不,少爷已经被送出去了。”钱隐花说:“正确来说,这一整个结界内,只有你跟我两个人。我们俩又被分在不同的结界里。怎么样?跟我待在一起,会觉得不舒服吗?”
袁相宜听出了这句话中的不怀好意,钱隐花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她已经感觉到了这个人在报复自己。但是,他不会没有任何目的,才把自己弄到这里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镇山印。
“你到底在哪里。看不到你,我是不会把镇山印交给你的。”
四周安静了好一会,钱隐花的声音才再次出现。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难搞。”
袁相宜冷笑,说:“那是因为我自觉还算了解你。直说吧,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钱隐花地叹了声,说:“你不是也想要回太屋山里去吗?我也要去的,一起去怎么样?”
袁相宜道:“那天晚上你听到了什么?”从钱隐花刚才的话听得出来,那天晚上在院子里怀碧现身折腾了一晚上的经过,他全部都听到了。
既然话都说开了,钱隐花也不想再隐瞒了。
他低声到:“全部,你们所说的话,我全部都听到了。”
袁相宜忽然想起——钱有道提到有对他们熟悉的人在故意引着他们往前找。现在回想一下,这个最有可能的就是钱隐花。
“所以带我们来祁家,让我们看到楚家人。还有把我和钱有道骗到后院,都是你设计的。”
“我只做了一半而已。”钱隐花说,“我的肉身已经没法用了,几次把我弹出去,我只能自己去找新舍。我原以为祁连镇最近死了不少人,总有很多新舍可以给我用,结果一个都没法用。”
“你……”袁相宜道:“是因为你灵体的妖气太重吧!”
“当然不是,那些人都是意外横死的,戾气很重。要夺取还没有散尽戾气的肉身……我还不想魂飞魄散。”钱隐花刀,“所以,我想起了祁傻子。祁傻子明显就是三魂不全的肉身,而且他听话,对我不会排斥。”
“你疯了吗?你想让祁傻子献舍给你?”袁相宜从来没有想过钱隐花为了生存,竟然不择手段到这个地步,“颜夕姑娘已经赶回来了,你为什么不让她帮你?”
“我不要!”钱隐花的声音立刻变得尖刻,“我不需要你们的施舍了。我要靠我自己的能力,让自己变得更强一点。”
“你明明有更好的路走,”袁相宜丝毫无法理解这样的钱隐花,”为什么非要走到死胡同里。脱离肉体有多难受,你比谁都清楚,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情,祁傻子的灵体非常强,就算是他心甘情愿给你献舍,你也用不了。”
“瞧,”钱隐花冷笑说,“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我是没你们厉害,但我不是废物,我能靠我自己的能力活下去,不需要你们假好心!祁傻子毕竟三魂不全,我身上妖力足够压制他的灵力,只要他本身不排斥我就够了。”
“你醒醒吧,钱隐花。”袁相宜只觉得对钱隐花这种尖刻的性子非常无力。她从前以为自己的性格已经足够别扭了,但跟钱隐花比起来,她那点脾气算是天地良心了。
“所有人都希望你能好好的,只有你自己偏要执拗地折腾自己。”袁相宜说:“你想要自己变强,走自己选择的路,没有人拦着你。但是起码,你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钱隐花低笑道:“我当然知道。但是后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拿到镇山印,虽然另一把钥匙是什么还不知道,但是不重要。”
他的目标果然就是镇山印,袁相宜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镇山印。
钱隐花忽然说:“让你多抱一会也没关系。楚家两个兄弟在替祁傻子补灵,他们说了只需要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你的灵体就补进了祁傻子的身体里。到时候这个镇山印,自然就会落到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