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的脸色越加的难看。
“可是,人命关天,就算是我们万般不对,也不至于要以命来偿。”
他这一句话声音稍大了一点,站在对面的钱有道和魏惊书均听得一清二楚。
钱有道立刻扬声反驳,道:“别弄得你们有多委屈似的。拿我的人补灵不是你们做下的事吗?”
律童子立刻跟了一句。
“就是!两面三刀!”
斗篷人的身形稍顿了下,他微微侧头,声音依旧压得极低,问:“怎么回事?”
楚月低声道:“我们也不知道,事先也是祁员外叫我们过来补灵的,还是照着以前的老规矩,他提供的灵体,我们补灵。”
斗篷人又说:“你们补灵的时候没有觉得不对吗?”
楚月迟疑了下。
那人看在眼里,说:“有觉得不对?”
楚月低声道:“是,可……”话音刚落,楚月忽然被一股强力压跪了下去。
“有察觉不对,为何还要继续补灵。”斗篷人低声呵斥道:“以前我就同你们说过,祁公子寻常补灵可以由你们来,但凡有一点不对劲,一定要先告知我,并且得了我的允准之后,才能动手。”
“仙者……”楚月匍匐在地,泣不成声,“可就算是一时没有注意,也不至于就杀了楚星……”
旁边有一直脸色不愉的年轻弟子也上来说道:“是啊,这钱有道心狠手辣,上手就杀人,未免也太不把我楚家人放在眼里,楚星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住口。”那斗篷人却是立即转过去低声呵斥,道:“你知道被他们拿去补灵的人是谁?这钱家少爷向来不会随意跟人深交,而且能补上祁家小少爷的灵体的人也不会是一般人。我教过你们,什么人的灵都能拿来补?”
“你们胆子太大了,我说了多少次,楚家在天朝已经不如从前,行事当谨记谨慎二字,你们都当耳边风了?”斗篷人低声道:“楚连京,这些年让你在昆仑第九峰修习,你都修了些什么?”
“我……”那被唤作楚连京的年轻弟子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钱有道和袁相宜见对面一直低声嘀咕,切听不真切他们说了些什么。
钱有道问:“这是在商量怎么对付我们吗?”
律童子一听,立刻道:“上仙不怕,不过区区凡人,律童子能替您打十个。”
钱有道面无表情看他,说:“最前面那个你能打吗?”
律童子顿时犹豫了。
“对方不是区区凡人,但律定当竭尽全力。上仙您的安危为先,先退至安全的地方为好。”
钱有道连看他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魏惊书看那几个人的神色,又看跪在地上的楚月,回道:“不太像。”
他把那个兜帽披风掩着身形的人多看了几眼,低声问道:“有道,你觉得站在最前面跟那个年轻人说话的有没有可能是楚山君?”
钱有道眯起眼看过去,片刻后摇头说:“离地远了点,而且对方的身形都被那披风遮掩住了,感觉不出来。”
律童子这回却沉吟了一会,说:“有点奇怪,这个感觉……好熟悉。好像哪里遇到过。”
钱有道正眼对上他,问:“怎么个熟悉法?”
律童子煞有其事道:“灵力纯粹干净,就好像是净化过后……啊!我想起来了!和以前上仙您做完净化之后的灵力很像。因为内山的结界每年就需要净化一次,而且您净化完之后,几乎很快就会生出新的污浊气息,所以那种干净的感觉存在的时间很短。啊……好怀念啊,我都快忘记那种感觉了。”
“……”钱有道皱眉问:“你不觉得这话听上去很矛盾吗?”
律童子整个人呆滞了好一会,喃喃道:“是哦……这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两个您……”
魏惊书吐出一口气,说:“就算不是楚山君,也是楚家数一数二的人物。耗在这也不是办法。楚山君很看重祁傻子,祁傻子在我们手上他应该不会乱来,还是先退进去再从长计议。”
“但是相宜的肉身在另外的地方,不取回来的话……”钱有道着急道。
魏惊书低声道:“不要紧,祁傻子清醒了,他会帮我们。”
为了安全起见,魏惊书先退回去,钱有道给他们所在的屋子做了一道防护所用的符阵,随即也退了进去。
钱有道一进去,就先跑过去看结界里面的两个人。
袁相宜在看到钱有道的刹那,第一句话便是:“镇山印还给你吧,放我这多不安全。”说着,她还意有所指地朝钱隐花看了一眼。
钱隐花正好对上她那别有用意的眼神,重哼了一声。
钱有道却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对魏惊书催促:“我们得尽快找到相宜的肉身所在,这个地方不能多待。”
魏惊书低头琢磨了片刻,说:“肉身的话,没有人去移动。不可能自己会移动,应该还在原来的地方。”说完,他会抬头看向祁傻子。
祁傻子正津津有味地盯着钱隐花,魏惊书过去按在他的肩上,说:“祁公子……有件事……。”
祁傻子立刻转头对上他,笑吟吟道:“什么事?”
魏惊书从没有见过如此温顺的祁傻子,微微愣了下才继续道:“是这样的……”他将袁相宜陷入结界中的过程说了一遍,尤其把那个院子的方位和布置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祁傻子说:“我知道我知道。是和我住的屋子一个样的那间木屋是吧。”
钱有道耐不住性子,他走上去,亲自回道:“是,跟这个屋子的布置一模一样。”
祁傻子低声喃喃道:“我们家有很多这样的屋子,都是给我治病用的。不过木屋只有一间。你们要去那里吗?我爹说只有我能进去哦。”
魏惊书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那间木屋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祁傻子回道:“有,我爹以前吩咐过我,如果遇到危险的话,就让我躲那里面去。他说除了我之外,别人都进不去。所以坏人就找不到我了。”
屋内的几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了怪异的神色。钱有道已经亲身体会过了,除非灵肉分开,否则做不到足够的安全。
而且说灵体和肉身分离就算是安全了的话,那也太过牵强。
这话是从祁员外这个行外人口中说出来,虽然也能理解。可祁员外会拿这样的话当真,肯定也是有确实依据的。
魏惊书喃喃道:“说起来……祁家是祁连镇上最靠山的一户人家了。”所以他们家做的结界也算是凭借了山里源源不断的山中灵力才能一直稳固不破。
他们能联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自然就是结界能力最强劲的地方。而祁家结界最强劲的地方确实就是那座木屋。
那个地方寻常的修行者根本无法靠近。
但就在之前,祁家的结界被钱有道的“黑炎”破了……
魏惊书皱眉,他总觉得这里不太对。
“靠山中灵力引导的结界,照道理说不会那么简单就被破。”魏惊书道,“但是刚才,我们确实直接破了对吧。”
钱有道听着他的话,似乎联想到了不太好的方向。
“你的意思不会是……”
牢固的结界,忽然之间变得脆弱,究其缘由,其一是时间长久,支撑的灵力自然干涸。祁连镇上的吸灵阵刚破,祁连山的灵力也没有断。这种情况完全可以排除。其二,便是人为地截断了结界和山中灵脉的流通,让这个结界只能靠自身的灵力去支持。
祁家没有拥有那么强大灵力的修行者支撑得住这么大一个结界,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袁相宜肉身内的怀碧,支撑起来了整个结界。
钱有道的后背没来由地冒出一阵冷汗,他立即转头盯向袁相宜——她怀中的镇山印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魏惊书在他有了行动之前,忽然伸手抓住了他,说:“有道,别冲动。现在还什么都不好说,万一一个弄不好,我们把镇山印拿回来,会出现适得其反的结果呢?”
钱有道浑身都僵住了他。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千怕万怕,最后还是阴差阳错地绕进了这么一个让自己无比懊悔的结局当中。
袁相宜似有所感,她看着钱有道那难以掩饰的懊悔,再看看自己怀中的镇山印,忽然叹气说:“不好意思啊,之前看你们那么紧张,就没告诉你们。”
钱有道顿时紧张地跑过去。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袁相宜被他瞪住自己的眼神看得有些无奈,挂在脸上的笑僵住了。
钱隐花忽然插嘴说:“我可什么都没做。”
袁相宜道:“我也没说你做了什么,你紧张什么?”
钱有道压着自己的脾气,说:“钱隐花的事情先别管,我有分寸,你先说你怎么了?”
袁相宜叹气说:“我想怀碧可能已经醒了。她消耗的灵力一直不比我少,我猜她可能遇上了什么事情。”
“应该是支撑结界有所消耗。”魏惊书道。
袁相宜却摇头说:“你们刚才说,之前就破了结界对吧,但是现在怀碧的灵力还在被消耗,她的灵力情况你们应该清楚。消耗到一定程度,她就不能支撑我的身体。”
魏惊书脸色也微变,片刻后又说:“祁家那么点大的院子,有动静我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对啊对啊。”祁傻子凑热闹似的上来说,“我家不会有坏人进来的、”
袁相宜道:“可我说的是实话。”
这时候在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女音。
“她说的没错,妖王占了祁员外的肉身策划了所有事情。现在他在附近制造了一个结界,我们就是感应到了这个结界才赶过来的。”
里面的所有人齐齐回头。
律童子立刻挡在了钱有道跟前,虎视眈眈地对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外来者。
在这间屋子的入口处,站着那一位身着斗篷的纤细高挑的身影,正是楚家的那一位领头者。
魏惊书诧异地在心底疑惑道——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