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山印在袁相宜的手上,妖王一击未成,还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再三斟酌了之后,还是决定再袭击第二次。
不管是镇山印也好,还是能够使用它的人也好,他费尽心机不就为了现在。
人和东西都在面前,这时候退缩,这不是他的风格。
妖王周身的黑气再起,站在他身边的钱隐花似乎察觉到了妖王浓重的杀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袁相宜和律童子也在同时感觉到了周围变冷。
袁相宜伸手抓紧了律童子的胳膊,催促说:“你看,妖王真格了。再磨蹭,我们都会没命。快点走吧。”
律童子低声道:“你别催我啊。我找不到出去的细缝了……”
袁相宜深吸了口气,心道,这不是她催不催的问题啊。
那妖气有多危险,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了。
黑气一点点地围过来,袁相宜紧张地盯着四周。她感觉到了这一次要比之前那次更加的危险——那黑气是有灵性的,它们也许已经知道镇山印上的神力已经不如从前了。
袁相宜悄悄地握紧了镇山印,心底盘算着如果律童子没能把她带出去,她要怎么扛过这一波。
妖王似是察觉到了他们此刻的忐忑心情,嘴角一动,便道:“破了他们的屏障。”
黑气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直奔而来,袁相宜一下子抱紧了律童子的胳膊。律童子凝神低喝:“走!”
袁相宜只觉得浑身一轻,再睁眼的时候。
律童子还是站在他们的面前,耳边听到了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轰隆!”
连带着整个地面都晃动起来。
下一瞬,袁相宜感觉的周围陡然开始发热,她探出头,却见周围竟然出现了不知道从哪来的火,那些火将原本应该攻击他们的火全数吞噬。
律童子连呼吸都在发抖。
袁相宜在看四周情形的时候,就知道他们还没有离开结界。
“我懂了……真厉害啊,”律童子状似自我安慰似的喃喃道,“知道我们要离开结界,竟然封了出口。”
袁相宜憋了一肚子想要吐槽律童子的话,然而在这个时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从别人那边传递给自己的害怕。
但是律童子还是站在原地,护着自己。
她抓着律童子,问:“你怎么了?吓到了吗。”
律童子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像是反应过来道:“当,当然没有!这点阵仗怎么能吓到律大爷啊。”
袁相宜看着四周,岔开了这个话题,说:“这火是怎么回事?”
律童子抹了下嘴角,说:“当然是黑炎剑,上仙来救我们了。”
袁相宜一听到他说钱有道来救自己了,顿时瞪大了眼睛,开始在四周找钱有道的踪迹。
然而四周均是被火焰一点点吞噬的黑气,她这一圈看下来,只看到神色不大好的妖王,以及躲在妖王背后的钱隐花。
律童子低声道:“不用找了,这个结界隔绝了外界。我们在结界里面,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那有道他们岂不是也看不到我们?”袁相宜心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被妖王关在这里,成了他手心里的筹码。
妖王伸手把钱隐花推开了一点,说:“你守着他们,我出去看看。”
钱隐花反手抓住他,说:“我现在这样,你要我看住他们?”
妖王侧头看了他一眼,低笑了声说:“也是。”
钱隐花咬了咬牙,他很不喜欢妖王说这种话的口气,听起来比袁相宜跟他说话的时候更加刺耳。
“可是,我的妖气给你的话,”妖王上下打量了他,不屑道:“你很有可能瞬间就被吞食地连渣都不剩。”
钱隐花被惊了下,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离妖王稍远了一点。
妖王看他的眼神更肆无忌惮了。
他说:“你自己想办法吧,反正唯一出口我已经封了,他们也跑不出去。”
钱隐花看着妖王消失在他面前,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活该。”袁相宜一点客气地骂道,“妖王是什么东西,你跟他混一起去,不是明摆着自己找死。”
“你闭嘴。”钱隐花怒道。
“你说的自己想办法,原来就是找上比我们更不靠谱的妖王啊。”袁相宜冷笑,说:“他就是在利用你,等你的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你的死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和你也没有关系。”钱隐花压抑着自己的怒气,道:“我也不过就是在利用他,相互利用而已。”
“你还真是自不量力啊。”袁相宜道,“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坚持要作死。”
“你管不着。”钱隐花别开脸。
律童子忽然在一边说:“我说啊,任性也要有个限度。以前怀碧也是任性到我看不下去的人,现在一看,有些人更让人觉得活着简直浪费。”
“这和任性没有关系。”钱隐花说,“袁相宜,你自己也很清楚。当时跟瑞天回山上的时候,瑞天一直找不到治你身上阴气的方法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袁相宜沉默地看着钱隐花。
钱隐花看她不做声,大声道:“你说啊,我就不信你当时真的想要安分地留在山上等死。”
袁相宜低笑,说:“你还说你跟我不是一样的人,这不是很清楚你自己的立场嘛。”
没错,当时在山上,她很清楚瑞天跟本就没有办法帮自己。
那时候真的很绝望,觉得自己可能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
“不一样。”钱隐花低声道,“我们根本就不一样。我可不会这样轻易的认命,哪怕会背叛所有人,哪怕我会害死最重要的人,我也要活着。”
袁相宜道:“谁都想活着。”
钱隐花瞪着她,说:“所以,我没有做错。”
袁相宜摇头,说:“你错了。你这样的表情,就等于已经认命,你不但背叛了所有人,甚至不惜一切想要不择手段地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是因为你认命了。你放弃了自己左右逢源求来的生存空间,放弃了你本来拥有的一切,孤注一掷地逼自己去选择一条根本就不适合你的路,你很怕吧。”
钱隐花被气地七窍生烟。
“我听你在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有数,”袁相宜道:“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念念不忘门妖给你造成的巨大阴影,让你害怕你娘死去的事情再次发生。”
钱隐花脸色变了。
袁相宜也停住了说话。
律童子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声说:“要动手吗?这个人。”
袁相宜摇头,说:“杀他没有意义,而且你的上仙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却没有对他怎么样,说明他另有打算。”
律童子沉默了片刻,说:“那好吧,但是这个人不能放任他乱来了。”
袁相宜垂下眼,说:“不是他,还有别人。”妖王想要动手,就有各种办法,他们身上的破绽太多了。
律童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感觉你好像和怀碧不太像。”
袁相宜低声问:“哪里不像?”
“怀碧从来不会关心别人。”律童子道:“我不喜欢怀碧,就是因为她从来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袁相宜想了想,说:“那不是怀碧的问题,她只是不懂而已。”
对于院门村的村人来说,活着已经很艰难了,哪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别人的问题。
不过经过那一晚之后,怀碧应该也稍微懂一点了吧。
不然她不会如此坚持,甚至不肯将身体还给自己。
“哎。”袁相宜大叹出声,道:“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想明白呢。快把身体还给我啊。”
回答她的却是妖王回归的身影。
四周悬浮着的黑气,在妖王回来之后,立刻飞了回去。
只听妖王闷哼了一声,扑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
袁相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和律童子一起往后退开了一点。
律童子低声说:“他好像受伤了。”
“谁那么厉害。”袁相宜下意识地回道。
妖王忽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她。
袁相宜吓了一跳,妖王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期间他一直瞪着他。
袁相宜快速地撇了一眼律童子,双手也抓紧了一点,低声道:“我觉得……他可能在生气。”
律童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幸灾乐祸地耻笑道:“呵呵,他也有今天啊,终于踢到铁板了,活该!”
袁相宜连忙扯了他一把,说:“你少说两句,看他这个模样,他是不是想要弄死我们俩。”
律童子被她提醒了下,忽然回过味来。
“不会吧……”他低下头看向镇山印,又壮了下自己的胆子,说:“我们不怕,有镇山印,还有上仙在。”
妖王咧嘴朝他露出了一个极为怪异的笑,说:“你们在痴心妄想什么?到了我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可能被要回去。”
袁相宜看着他那痛苦的神情,说:“你受伤了吧。”而且还不轻。
“这点算什么。”妖王道,“比起你们杀了崇明,给我造成的损失,这点伤什么都不算了。”
律童子顿了下,低声问:“上仙杀了崇明?”
袁相宜短促地回道:“是有道和全一联手的,不过也算是崇明倒霉,他自己作死。”
当时情形也算得上是天时地利,但凡等崇明再恢复一点,或者魏辛的容器再坚固一些,又或者妖王再及时一点,他们也许就失败了。
律童子看着妖王的情形,说:“不过这次,全是黑炎剑的气息,上仙好像找回了以前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