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婕眉头蹙了一下，“今天他们报出的价格不正常。绝尘有自己的印刷部，所以你们报的价更接近成本价。断点需要做外委，所以我们的价格也在情理之中。但创世纪的价格就没道理了，就算他们有自己的印刷部门，这个价格也根本不可能把项目做下来。刨去公司应有的设计利润，他们这个项目基本等于要赔钱。这不符合逻辑啊。”
林俊峰点点头，这一点他也想过。和潘婕的第一个赌局已经输了，他很想把这个项目拿下来，哪怕达不到常规的利润水平。所以绝尘的报价出来之前，他曾经和拍摄印刷部的人仔仔细细核算过，印刷这个部分的利润已经打得非常薄。要是比这个价格还低，那么承包商必定是亏本赚吆喝，可创世纪这样的公司，有必要这样做吗？
“我也觉得今天这事蹊跷。”说到这，他想起刚才潘婕说了一半的话，便问道：“对了，刚才你说他们赢过绝尘，是哪个项目？我想回去查查。”
潘婕看了看周围，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伏在林俊峰耳边轻轻说道：“是湖畔山庄的案子，我和路总监分析过，结合我当时调查的信息，我怀疑……”
“潘部长，请留步！”潘婕话没出口，身后便有人高声呼喊。潘婕转身一看，原来是招标方的采购员。
两人停下脚步，潘婕连忙问道：“你好，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你们公司的代表忘记在招标文件上签字了，能不能麻烦你上去补签一下？”
“哦，好吧。”说完指了指林俊峰，“他们的字签了没有？”
“绝尘公司的人签过了，就是断点的人没签。”
潘婕因为和林俊峰跟甲方的人说话，所以断点其他人都已经先走了。她只好对林俊峰笑笑，“那我先上去。”
林俊峰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那我等你吧，送你回公司。”
“不用了，你先回去忙吧，我叫个车也方便。”潘婕对他挥挥手，便随着采购员重新走进了大楼。
林俊峰想了想，也就不再等她，径自开车离去。他心里惦记着湖畔山庄的案子，想要尽快赶回去看个究竟。
周林终于约到了卫兰，这还是两人认识这么久以来，卫兰第一次接受周林的约会。
卫兰对于周林，说不上喜欢，但他的执着劲儿确实有些打动她。从她到绝尘开始，周林就毫不掩饰地公开追求她，后来卫兰离开公司，他的攻势可丝毫没有减弱。开始是约她看电影、吃饭，可是卫兰总是找出各种借口推脱，于是他也就改变了策略，每天一个电话，也不说别的，只是聊些闲话，关心她的生活和工作，只字不提见面的事。开始卫兰还觉得非常厌烦，可到后来，卫兰就已经习惯了这每天的骚扰，到了时间周林的电话不来，她心里还会嘀咕一下。
最近看到潘婕，卫兰心里多少有些触动。自己比她小不了多少，照理也该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了。可环顾一下眼前，也就只有周林一个候选人。照理说，从长相来看，周林不算长得帅的，可也不难看，带着一副近视眼镜，看上去多少有些书生的味道。从工作能力看，他给鲁平阳已经做了三、四年的助理，就没听说过因为工作失误受到处罚的。从家庭条件来看，他家就在本市，父母好像都有工作，谈不上富裕但也算是本分人家。所以说，周林哪怕不理想，卫兰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而这次卫兰接受了周林的邀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周林约她做的事，不是平常约会常用的那一类活动，而是溜冰。卫兰上学的时候酷爱轮滑，而且水平相当不错，可她一直很向往穿着冰刀滑翔在真冰上的感觉。可像H市这样的南方小城，即便到了冬天也是找不到一块可以圆她这个梦想的冰场。不过今年有家游乐公司，投资在他们的游乐场里兴建了一个室内冰场，今天是第一天面向VIP客户开放试滑。周林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弄到两张招待票，便第一时间给卫兰打了电话，约她去滑真冰。
这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在这一时刻齐齐汇聚，卫兰再也不能托辞，于是两个人便在相识大半年后，开始了第一次约会。
卫兰下班走出大厦的时候，周林已经早早地叫好了一台出租车，等在大厦门口。卫兰坐下，车子启动，周林便笑眯眯地从背包里拿出了两大包早已买好的快餐。
“给，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口味，就多买了几种，你挑吧。”说完往卫兰怀里一堆，就好像这不是一包食物、而是炸弹。
卫兰也不说话，笑了笑默默地接过来，打开一看，一包是麦当劳的各种汉堡，大大小小买了有七、八种。另一包是肯德基的食品，各种饭卷，林林总总也是一堆。卫兰不禁哑然失笑，“你这是当我饭桶啊，怎么买了这么多？”
周林红着脸看了看她，唯唯诺诺地说，“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味道，怕你不爱吃，就干脆多买几种。”
这个傻子，平时上班看着挺灵光的，怎么办起事来这么呆头呆脑的？看看周林的窘样，也不再多说，卫兰随手从包里拿了个汉堡出来，也不管是什么口味的，直接就送进了口中。
游乐场离市区有些距离，是在原来近郊的一个废弃的采石场上改建的。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来到了游乐场门口。
由于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这里人并不多。周林带着卫兰一边问，一边找，在游乐场最靠左边的地方找到了新建的冰场。这是个像大礼堂一样的圆形建筑，隔着外面的玻璃围墙就可以看到里面光滑漂亮的冰面。卫兰兴奋异常，也不管周林背着背包行动不便，一个人便冲向冰场入口。直到工作人员把她拦住，才想起票还在周林身上。
身后的周林一点也不恼，微笑着递上招待票，两人这才走进换鞋的大厅。卫兰虽然对轮滑鞋非常熟悉，可看着领到手的冰刀却有些迟疑。周林让她坐在板凳上，自己蹲下细心地帮她把冰鞋穿上，系紧了带子，又扶着她站起来适应了一下。
卫兰虽然开始很不适应，可聪明的姑娘很快就掌握了站立的窍门，只见她轻巧地把两把冰刀摆成八字形，人便稳稳地站在中间。周林一见，不免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这个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他也没有耽搁，麻利地穿好自己的冰鞋，把两个人的包和衣物放进储物柜，然后拉着卫兰的手，走进了冰场。
冰场里本来温度就很低，再加上冰场里的人并不多，所以更显得有些冷。脱掉了外套的卫兰，忍不住伸手搓了搓双臂，而周林拉着她的手便向前滑去。
冰刀与冰面的摩擦，发出微弱的擦擦声，这让从未滑过真冰的卫兰心中无比兴奋。脚下的感觉和滑旱冰时差异不小，但卫兰凭借良好的平衡能力，很快就可以自如地穿行在冰面之上。而让她吃惊的是周林。
当卫兰可以独自滑行后，周林便放开了她的手。他的滑行速度很快，不时地划出S型的弧线，急刹时动作干净漂亮，冰刀在坚硬的冰上刮出一道冰雾。卫兰刚刚绕着冰场滑了一圈，他已经在场中滑了好几个来回，一个急停站在卫兰的面前。
“你原来就会滑冰？”卫兰看到他娴熟舒展的动作，知道他肯定是个好手。
“嗯，我大学在北方上的，我选修滑冰，还是学校冰上运动队的成员。”周林一脸自信，刚才在出租车上的窘迫和慌乱，现在已经完全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影子。
“什么项目？”卫兰自己溜冰，知道冰上运动分类也比较多，便好奇地问道。
“冰球和速滑。我们学校的运动队，水平不是很高，除了花样以外，很多人都是兼项的。”
“怎么没学花样滑冰？我从电视上看那些花样滑冰的人，在冰面上翩翩起舞，心里羡慕极了。那个样子实在是太美了。”想上冰面，固然是卫兰的梦想。但穿上冰鞋，随心所欲地在冰雪世界尽情跳出自己想要的舞姿，更是让她梦寐以求。
周林笑了笑，伸了伸胳膊，拍了拍腿，“你觉得我这四肢硬的跟棒槌似的，练得了那玩意？”
卫兰被他的话逗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看也是，劈叉、下腰什么的，估计得把你这棍子给连折了。”
“不过，有些基本动作我还是会做的。来，给你看这个。”周林说着便向后一滑，脚上又瞪了两步借了力，只见他冰刀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了360度，然后稳稳地落在冰面上。接着，又顺着势头滑出大大的一步，调整了重心后开始在冰面上原地快速旋转。当卫兰忍不住拍手叫好的时候，周林猛地停住，人就像一根针一样牢牢地插在冰面之上。脚下的冰刀把冰破出一个白白的小冰坑。
“好！”卫兰一边拍手，一边大声喝彩起来。连冰场中其他的游人也被周林的表演所吸引，不少人也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
“哇塞！周林，可真看不出，你还有这两下子啊！”卫兰看着向她滑过来的周林，发出由衷地称赞。“能不能……教教我？”
卫兰今天穿了一件厚厚的米色和驼色交织图案的毛衣，黑色的紧身裤勾勒出她完美的腿部形状。由于温度较低，脸也冻得微微发红，头发高高地束起，在脑后绑成一个马尾，额头和两鬓的散发落在腮边，看上去异常娇俏。周林看着她望向自己的大眼睛，心中一阵激荡。顺手揽住卫兰的肩膀，带着她向前滑了几步，这才轻轻地对她说道：“嗯，你想学，我把自己会的可以全部教给你。”
原本是个虚心求教的剧本，倒被周林弄出了暧昧的意味。卫兰脸一红，只把头微微低下，不再说话。
正在这时，跟在卫兰后面的一个人，脚下控制不住，嘴里一边大叫，一边直直地向着卫兰他们冲了过来。“快闪开，快闪开，我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