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青挨着尝了尝,果然不怎么样,煎蛋的盐没撒匀,西红柿有些淡了,豆角炒蛋里的豆角只有九分熟,米饭水放多了有点黏,可是她微笑着点头赞扬,“挺好的。”
周宇强像是得了莫大犒赏,眼睛弯了起来,又为她夹了更多的菜。钟青一样样地小口咬着,文雅而专心,看起来像在品尝美味。周宇强心中喜悦,终于夹了一筷子到自己嘴里。
“……”
他虽然做饭不行,但吃饭很在行啊……
这分明难以下咽。
“别吃了别吃了。”周宇强去抢钟青的筷子,“咱们出去吃。”
钟青止住了他的手,笑容得很平静,“浪费是可耻的,好歹吃完它。”
周宇强怔怔地看着她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饭,手足无措。钟青反过来为他夹起了菜,他羞赧的心顿时漫过柔情,红透的脸庞渐渐得到舒缓。
最后真的坐了下来和钟青一起将饭菜吃了个精光。
“我从明天开始一定多练习厨艺。我要为你做最好吃的菜。”周宇强拿餐巾纸小心地为钟青揩拭了唇角,一字一顿地保证。
钟青低头笑一笑。
又呆了会儿,钟青便要回去,周宇强万般不舍但还是牵着她送到了护健。
“你帮我看看这份合同。”说着她又给吕明康和童喜明打了电话,让他们都将栗昆拟的培训学校的合同送来。
周宇强挨着仔细看了,并没有问题。
钟青放心地签下了字。周宇强早就发现她的字不像寻常女孩子的字,运笔间潇洒肆意,写成后骨气洞达,写时明明是看不见的,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标尺量好刻入一样。
看着看着,周宇强心底像是冒出来一层草芽儿,窸窸窣窣痒痒的。
就在他心猿意马之时,栗昆来了。
栗昆的脸色很是不好,在楼下已经对着保安和行政们发过一通火了,上夜班的大夫们隔着房门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以后钟大夫再有闪失,你们全都不用干了。”
栗昆虽说是传言中呼风唤雨凶神恶煞的人物,但也仅限在传言中,他在人们面前,尤其在自己员工面前,是威风又不失人情味的。这些普通人谁都没亲眼看着他杀伐决断地干过恶事。
所以此刻大家警醒着耳朵,内心泛起嘀咕,这栗总是真的生了大气了。
不过他上了楼之后气势缓和下来,待到敲开钟青的房门,见到周宇强那张脸,眼底更加波澜不惊,淡淡道:“周律师在啊。”
“你好。”周宇强同样淡漠地回应。
栗昆瞟了一眼里面的钟青,她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书,姿态闲适。他便弯了弯唇角,“没事就好。”
转身走了。
周宇强有些莫名其妙,就着走廊的灯火,看着栗昆魁梧的背影,步伐稳健,他似乎想透了某种隐秘玄机,眼底浮出淡淡的阴翳。
第二天周宇强亲自陪着钟青去了派出所做笔录,辞别的时候所长握着周宇强的手道:“放心吧周律师,正是严打的时候,会从严处理的。马上交由检察院提起公诉。”
周宇强将钟青送回护健后再去上班,临别他对着一直沉默的她怜惜地摸了摸头,“有事马上告诉我。”
钟青垂下眼睫点点头。
再过半个多月就过年了,到时候可能就要再也见不到了。他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钟青抬起了头,迷蒙至极的视线里一个混沌的黑影,渐渐消失不见。
想到这她的心抽痛得厉害,比之从前,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如果培训中心开展起来,她的事业应该是要步入正轨,可以预见到必将如火如荼。一走了之,其实是蛮可惜的。
钟青默默想着。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正在下意识寻找留下的理由。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是宋卫国打来的。钟青心底一动,赶忙接通。
“小钟,我在元旦同学聚会中已经跟几个私交甚好的人提过你母亲的事情了,他们答应我会帮着暗访。我相信应该会有作用的,他们几个可都算是神通广大的人。”
“谢谢宋叔叔。”钟青因感激生了恭敬。
宋卫国接着道:“对了,辉耀老总的名字叫程泊厚,也是我和你母亲的老同学,他过来参加同学聚会时听说了这事儿,义愤填膺,说一定会帮你的。可能最近会抽时间去看你,你有个心理准备。”
辉耀?钟青脑子里迅速检索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应该是省城的一家大型上市企业。
“好。”钟青应道。
与宋卫国又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护健培训班接下来便风风火火地办了起来,钟青几个人先以店内员工为学员试讲了几节课。
钟青授课的主要内容是小儿推拿方面的,因为第一节课是不收费的,除了护健的推拿大夫,不少附近的居民赶来凑热闹,摩肩擦踵地坐了满满一间房。
培训教室由会议室改造而成,钟青一身深蓝的长款毛衫,端坐在会议室临时搭建的讲台上,长发一丝不乱地盘起在脑后,鹅蛋脸庞平滑而光洁,一开口嗓音清亮宜人,像是细风从耳边一直拂进心底。
“可能长久以来社会上个别人对于推拿按摩有一些偏见和误解。”开场白自我介绍之后她娓娓道来,“曾经有个同行朋友说,我们干的是伺候人的活儿,是低贱的,甚至担不起大夫这个称呼。”
台下正懒洋洋听着的李丽怔住,钟青就像是知晓她所在的位置似的,正好往这边扫视过来,微微一笑,“但在我看来,先不说职业不分高低贵贱,我们作为推拿师也好,按摩师,大夫也好,无论别人如何看待这一行,首先我们自己先摆正心态,无论我们是来自民间,还是出自体制,名门真传还是寒门自学,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诚诚恳恳低头临床研究、磨炼技术,满怀真诚与慈悲,治病救人。这样才能对得起前来就诊的各位客户抑或病人,对得起所从事的这个行业。”
她这一席话让满室静寂下来。
视线全都集中于讲台上的她,这个女孩子,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脸上青春逼人,但她淡定的气质,从容不迫的言语,让人恍惚间有种错觉,这里不仅是一个小小推拿中心所办的培训班,台上的人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她能匹配得起更广阔的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