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静寂,童喜明一张憨厚的面庞上满是茫然,“小青,人走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钟青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慰便回了诊室。
邱智海很是心虚地站在原地,低着头,脸上颇有几分为难和纠结。
周宇强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跟着钟青进了诊室,见她坐回到椅子上,重新翻阅起那本盲文书,神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心头莫名逸起丝丝缕缕的疼痛感。
突地上前,抬手按住她抚在书页上的手背,压低了声音命令,“有事要马上跟我说,不许一个人扛着。”
钟青愣住。
周宇强的手指蜷拢,将她纤秀的手紧紧攥在手心,“我和你一起想主意,不会让你受委屈。”
钟青的眼睫微微颤动,把手从他手心里慢慢抽离出来。
周宇强却随即抚上了她额间的碎发,将之往后理了理,温柔得就像在哄一个小孩子,“我中午约了客户吃饭,等忙完了再来找你。”
钟青低着头一言不发,他深深地又看了她一眼才离去。
此刻邱智海依旧在原地站着。途经他身旁时,周宇强站定,想说什么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邱智海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扭头向钟青的诊室走去。
“那人是我的发小。”邱智海开门见山,“姓吕叫吕文状,我们都喊他老驴,他从小跟我一样,家里穷得叮当响,不过我俩不同的是,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我比较精明能干,所以他现在混得跟小时候差不了多少,不像个样子,平时跟着栗昆,干点跑腿打杂的活儿。”
钟青抬起了头,抓住了重点,“也就是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受栗昆指使的?”
邱智海点点头,又想起来钟青看不见,赶紧“嗯”了一声,“昨天他来推拿,我就感觉不是件好事,但是我又不能阻止不是?于是我将他介绍给了童大夫——童大夫比较好说话,我怕吕明康跟他一言不合当场打起来,可是谁想到……唉……”
“昨天晚上他受栗昆的指使跟人打架去了?”钟青望着邱智海的方向。灼灼的眼神就像是能看到他一样,让邱智海的心跳错漏几拍。
“没错,本来我并不知道,但他脑子抽筋,主动给我打电话,拜托我今天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不要插手,说都是栗老大的安排,我心里没底呀,就再三追问他到底有什么猫腻,他如实告诉了我。”邱智海顿了顿,有些沮丧,“你是不知道,岛城地头蛇里有两大帮派,那栗昆是义云帮,另一伙叫三中帮,历来不合,抢地盘尤其抢得厉害,昨晚估计又是因为抢地盘发生的群殴,老驴也就踩准了这个机会,先来咱们这里推拿,完事再去打架,借这茬讹诈钟爱。”
“护健是栗昆明面上唯一的产业吗?”钟青突然转了话题。
邱智海怔了怔,“不是吧,栗昆名下的产业多得很,光我知道的,就有医疗器械,医药保健品,整形美容,KTV,酒店……凡是利润高的产业他都会掺和一脚,比我有钱的多。”他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自诩,“别看我平时吊儿郎当的,可我从不沾惹那些不正当的,有可能犯法的灰色地带。来钱自然慢不少。”
钟青沉吟着,秀眉拧成个弯弯的弧度,“那我就不明白了,栗昆那么大一个帮派的头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你单看他帮派义天二字,想必是蕴含了义薄云天的意思,是个爱打着仗义旗号行事的男人,名下的产业又这么多,为什么偏偏与我这个小小推拿店过不去呢?”
邱智海摇头,“我也很纳闷呢。”
这也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又想了想,愁容满面道:“栗昆我对他是有几分了解的,我们年纪相仿,小时候住的不远,是一条街上的街坊,虽然不是同学,但是校友,他自小就心机深沉,我邱智海从小没怕过谁,但一看见他就打心眼里憷憷的,这人说好听点是有勇有谋,难听的就是又彪悍又阴沉。有个词叫啥来着……牙牙……形容心眼小的。”
“睚眦必报。”
“对对,这人就是,但凡得罪他一点点,即便你是无意的,他也会记在心里,找机会咬你一口。”邱智海望着神情陡变凝重的钟青,心底的不安愈来愈浓。
钟青作为一个外地人,还是一个盲人,拿什么跟栗昆争?
在一开始钟爱选址的时候,就应该离护健远远的,现在可好,不但不远离,反而跟它在一条街上打对台。
邱智海想到钟青将要遭受的未来,就不免心焦,烦躁之下脱口而出,“我之前就劝过你,不要和他斗,你是斗不过人家的,还不如老老实实地跟了我,他其实说过,如果你跟我是那种关系,他会给几分薄面的。”
“是吗?”钟青兀地冷笑了声。
邱智海顿时住了口,身上莫名起了阵凉栗,他瞥一眼钟青,发现她正抿直了唇角,脸绷得很紧,一对幽若古井的眼眸透着寒意。
邱智海动了动唇角,没再说话。
他发现他刚才有句话说得不够全面,这世上除了栗昆之外,还另有一个人会让自己产生憷憷的感觉,而且这种憷意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这个人便是钟青。
“你也觉得钟爱躲不过去了是吧?”钟青重又低下了头,面前的盲文书在手指的摸索下翻了一页。
“嗯。”邱智海鼓了鼓勇气,重重点点头,解释道,“我是为你好,这些日子你也能明白了吧?虽说我一开始居心不良来着,可我后来知错就改了,现在的我是打心眼里希望你能好。”
虽然潜意识里仍有非分之想,可是,跟希望她好,并不冲突。
“那依你说怎么办?”钟青唇角微微勾起苦笑,“难道钟爱只能倒闭?”
“没错。”邱智海狠了狠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以卵击石。你跟栗昆斗就是拿着鸡蛋碰石头。与其一败涂地,不如早找退路。”
“呵。”钟青笑了起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你和吕文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看来我钟爱不得不关门了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