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强但笑不答。
四十来岁的吴主任个子不高,脸胖胖的,平时最为幽默,此刻越发好奇,打量着周宇强,“你天天加班到深夜,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竟然有空谈恋爱?不会是诳我们的吧?”他转身对周围的律师们撇撇嘴,“很有可能,他跟虚竹一样是在梦里找到的女朋友。要不然就是骗我们。”他眼睛一亮,突然来了个新想法,“莫非难道他真的是个GAY?”
“不要啊。”扎马尾辫的女孩一阵捧心。众人又笑起来。
周宇强脸上有点讪讪的,他不是个能开得起玩笑的人,可偏偏越这样,吴主任就越爱逗他,眼看玩笑愈演愈烈,周宇强淡笑道:“吴主任你见过的,当时一起跟酷边的朴总吃过饭。”
吴主任回忆了下,想了起来,点着手指恍然大悟,“是她?竟然是她?”当时他就觉察出周宇强对那女孩不一般,但是没往更深入的地方去想,他一边点头一边喃喃,“那女孩子确实不错,人美还有气质,不过……”他迟疑地望向周宇强,“她的眼睛不是盲的吗?”
众人大惊失色,看向周宇强的神情带了几分探究。扎马尾的女孩尤为愕然。
周宇强笑一笑,很是坦然,“没错。等有机会带她见见你们。”
“好好。”吴律师不好再说什么,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胳膊,“合伙人的事就这么定下了。后面有一些必要的程序咱们到时挨着走一下。”
“好。”周宇强应道。
吴主任走后,办公室的年轻律师们欢呼起来,虽然刚刚盲人女朋友的消息太过于惊人,但他们的顶头上司突然升为他们的老板这一喜讯还是具有巨大的冲击力的。
平常周宇强是个工作狂,但他做事就事论事,从不摆领导架子,下属们并不怕他,不少人此时撺掇起来,“周律师,这么大的喜事,你该请客。”
“对对。”他的助理小高也附和,“周律师,咱们下班后去吃好吃的吧。”
周律师看了看办公桌上的卷宗,有些为难,扎马尾辫的女孩突然插嘴,“周律师去吧去吧,案子什么时候都会有,累死也做不完,不急于这一晚吧,再说咱们不是刚结了大案子吗?别的工作室每次结完大案当天都会放假的。”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宇强,试探道:“而且你可以带你女朋友一起,让我们都见见,就当是约会了。”
周宇强愣了愣,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宋卫国不认钟青,她肯定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不如叫她一起出来散散心。
“好。”他点点头,不过加了一句,“下午提前一小时下班,前提是把手头要紧的工作先做完。”
律师们再次欢呼起来,赶紧回到座位上忙乎。
周宇强想了想,去到休息室打电话。
电话被接通,钟青的声音冷漠,周宇强愣了愣,并没太往心里去。
“大约四点半,我去接你,有点事。”他没有说得太详细,如果直接说要带她出来吃饭,并且还一堆同事,她肯定不会同意,就这样让她不明所以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以她的性子,必定会配合自己,顾全大局地过完今晚。
“好。”果然钟青答应。她还以为是宋卫国那边有了新进展呢。虽然她下定决心跟周宇强划清界限,但仅限于私人关系。在寻找父亲这件事上,她尚需借助他的力量。
就这样,下午四点,办公室的同事们提前下班,四点半左右,周宇强接到了钟青,去往订好的酒店。
见到她的那一瞬,周宇强立刻觉察出她的态度不对,凛凛然有冰寒之气,虽然先前她也清冷少话,但与现在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相差甚远。
默然发动引擎,行驶了会儿,周宇强从后视镜里看她,依旧是冰山的模样,不由惴惴问:“还在不开心?”若说是为了昨天宋立国的事情,也是可能的。
钟青充耳未闻似的,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入定。
周宇强见状,心中不安更甚,可是毫无办法,他只得缄默了,继续开车,并且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太过于武断与自信,没跟她商量便贸贸然带她去参加聚餐。若是待会儿她仍旧是这么个心情与态度,当着一帮同事的面他还真下不来台。
就在忐忑之时,钟青突然开口,“去哪里?”
周宇强松了口气,“对不起,我没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今晚一个办公室里的同事聚餐,我请客……所以就接了你,一起去玩玩。”顿了顿他柔声道,“你心情不好,最好出来溜达溜达,散散心。”
等了半晌没有回音,他又往后视镜里看,钟青正在发呆。
许是能感觉到他在看她,她突然冷笑了声,话语却极为苦涩,“为什么来接我……为什么不去接她……那位开心理诊所的,不才是你的正牌女朋友吗?”
这句话炸雷般在周宇强的耳边响起,他急踩了刹车,将车子停在路边,顾不得后面的车追上来冲他骂骂咧咧,他回了头望向钟青,“你都听说了?”
自从那夜跟宁默真说了约定作废,他竟然完全忘记了这件事,主要是因为工作太忙,一桩涉及几亿资产的经济案件由他负责调查取证,开庭审理,截止到今天上午案子结了,他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一如从前,桩桩案件都是完美结局,也因此才让律所的诸位元老们肯松口吸收他成为合伙人。另外,对于宁默真他从来都没上过心,自然也就容易抛诸脑后。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那都是假的,用来应付家里人。”刹那的功夫,薄汗从周宇强的发迹间冒了出来,在最艰难的庭审现场,他都不曾如此地语无伦次,此刻甚至紧张到手脚些微的发麻。
钟青转头面向车外,周宇强看不清她的表情,深吸口气,将思路梳理了下,原原本本地讲述起他与宁默真之间的因缘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