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青张了张嘴,依旧无以辩驳,渐渐地垂下眼睫,似乎在思考。周宇强从后视镜里偷看她,路边的灯影在她脸上一掠而过,明暗交织,酿出种奇异的灵气逼人的美。此刻他的心快得如同擂鼓。
她心里竟也有他。
倒不虚送宁默真这一趟。
不一会儿宁默真的住处到了,她下了车对着里面一脸沉重的钟青挑挑眉,“我劝你句话,喜欢了就承认,相爱了就两个人一起争取,要不你这辈子岂不白活了?大好的青春年华全都浪费。”
眼看着钟青不回应,宁默真便关上了车门,正想走,车窗缓缓摇下来,钟青有些虚浮地问:“你为什么和他一样弄虚作假,不去争取自己的呢?”
宁默真眼底泛起讶异,须臾笑了笑,接着一叹,“我跟他不一样。”她神色有些颓丧,没继续说下去,冲钟青摆了摆手,走了。
回去的路上很是静默,周宇强心中的巨浪始终在翻腾,而钟青满腹心事的模样,下了车,回护健上台阶的时候,周宇强去牵她的手,钟青仍然躲闪。周宇强锲而不舍,她微沉下脸来,“这是在家门口。”
周宇强知晓她的意思,却揽上了她的肩,“我不会再怕了。”他凝望着钟青,神情在夜色中凝重异常,“从现在开始我正式追求你。”
不待钟青拒绝或是回应,他便再次牵起她的手,上了台阶。
甬道里路灯幽暗,两个人的身影相携而过,到了钟青的房门口,周宇强停下脚步,看钟青熟练地开锁进门,灯光打开,她回身关门,在仅剩一道缝隙时滞了滞。
周宇强唇角微弯,看着她眼睫低垂,蝶翼一般长而密,而入鬓的长眉在这一刻静静卧着,敛了几分平素的英气。
“晚安。”他道。
玄关的光晕在她的鼻尖烁动,钟青抿直了唇,周宇强以为自己是错觉,他在她细致如瓷的脸上莫名看出了哀伤,许久她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晚安。”
周宇强没有回自己的住所,而是去了周母那儿。
田欢田乐已经睡下,姐姐周迎娣和姐夫田庆民破天荒地都在,看见他进门,很是高兴,“今天不加班?”
“对了,上次你托我问的鼎府花园,我帮你问好了,内部折扣9折,你现在就可以出手。”田庆民道,“你哪天去跟我说一声,我给那儿的刘总打电话让他找专人接待你。”
周宇强点了点头,周迎娣却皱了眉,“干嘛买鼎府?和我一起在绿秀不好吗?到时候咱们仍然在一个小区。”
“我喜欢鼎府的风格。”周宇强跟姐姐淡淡解释。
“那是。”田庆民笑眯眯的,“也不看是谁的作品。”鼎府的设计出自于田庆民所在的设计院,设计图纸的正是眼前这位业内有名的大设计师。
“切。”周迎娣有些不以为然,周母从厨房出来端上夜宵,对着周宇强道:“正巧宇强来了,一起坐下吃点。”
周迎娣和田庆民都是夜猫子,每天晚上都熬到12点以后才睡,所以只要他们在家,10点是要加一顿餐的。
周宇强摇摇头,看他们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他却伫立在入户柜那里一动不动,高瘦的身影树样静默。
“来。”猝不及防周迎娣拿了块酥鱼转身举到他嘴边,“张大嘴。”
周宇强偏头,周迎娣却不依不饶,“快吃啦,你小时候最爱的。”周宇强抗不过,只好张开嘴,周迎娣这才满意地回身坐下,周母笑吟吟看着这一幕,也低头在满桌上搜寻着,看看能不能再塞儿子一口。
“哎呀,你俩消停点吧,都快三十的人了。”周父乐呵呵叹息,“还跟对小孩似的。”
“你懂什么,孩子再大在父母面前也是孩子。”周母嗔怪地瞪他一眼,顺便给周迎娣和田庆民夹了菜。女儿女婿儿子她一碗水端平。
田庆民瞧出周宇强很不对劲,问道:“宇强怎么了,怎么老站着,是不是有心事?”
周宇强小时候是个温吞和煦的性子,这几年大了越发得沉闷了,和姐姐周迎娣完全南辕北辙。一家人早习以为常了,并不在意。可是今天田庆民察觉他一定有话要说。
果然,周宇强像是下定了决心,借着姐夫的问话,看向大家,“我跟你们宣布个事儿。我跟宁默真成不了,从一开始就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我们是相互利用着欺瞒家里人的,现在我们又说好了,解除约定。”
所有人都静默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宇强,周宇强表情平静地接着道:“我喜欢的另有其人,你们估计心里有数,就是钟青。她虽然是个盲女,妈一直不待见她,但是我不会改主意的。”他迅速地瞟了眼脸上已浮出怒气的周母,“你不用去找她的麻烦,因为她并不喜欢我,我们之间只是我一厢情愿。我想好了,我会从现在开始追求她,直到她接受我为止。你们可以不赞成,但是阻止不了。”
“你这个混小子!”周母气得拍案而起。
周父忙按住她的肩膀,“小点声小点声,别把孩子吵醒了。”
周母脸上的神色惊怒交加,却又不得不再周父的提醒下强捺下来,一时间胸口起伏,脸憋得青紫。
周迎娣转头去看弟弟,见他眼神笃定,即便周母的盛怒之下仍旧毫无妥协的意思,不由问道:“她可是个盲女,你喜欢她什么?”
周宇强视线往她脸上一扫,似乎渗着些清冷和失望,“姐姐连你都有这样的偏见吗?”
周迎娣语塞,她倒不是存着偏见,只是按世俗的眼光来看,周宇强这样前途和钱途都无量的大好青年,不是一个眼睛不好的女人能匹配得了的。哪怕她长得再美。年老会色衰,女人长得再漂亮,看得久了男人也会是有审美疲劳的。
“你跟她合得来是吗?”忖思了下,周迎娣换了个方式问。
周宇强沉沉“嗯”了一声,其实不光是合得来,爱情这种东西,无法捉摸,玄妙至极,他只觉得跟钟青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沁着甜香和眩晕,即便是不说话,就远远看着,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可是这些用具体的语言无以描述。他反思过无数次,是否如钟青所说,他只是爱慕她的容颜,也给自己过假设,如果钟青长得一般,他还会不会喜欢她。可是这些假设都是空幻的,她的外貌就在那里,抹杀不掉,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真实存在,而神态气质,品格医术,更是活生生地氤氲在他的心里,她就是她,一个名字叫钟青恰好失明的复杂综合体,如何能划去某一项而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