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青不是宋卫国的孩子,DNA鉴定结果表明,她与他排除了亲生父系的可能。
“不可能。”钟青接受不了这一结果,握着鉴定书的手在发抖,虽然白纸黑字她看不到,可是周宇强不可能骗她,她茫然呆立了几分钟后,冲到护士台,“你们肯定是被他买通了,对不对?”
宋卫国作为政府高官,买通个小小的鉴定机构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这位小姐你冷静些,岛城并非我们一家检测机构,如果您不相信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护士有礼有节地制止了钟青的吵闹。
周宇强将钟青环抱在怀里,感受到她身体在颤抖,他的心犹如针刺一般疼,拥着她的肩膀往外走,“钟青,你冷静下,咱们出去说。”
等到浑浑噩噩地坐进车里,钟青拨通个电话,开口时才发现声音已经暗哑,“妈妈。”
开车的周宇强竖耳倾听着。
“宋卫国不承认我是他的女儿,我逼他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也说我跟他并没有血缘关系。”
“什么?”钟母同样的惊愕,宁静了片刻,她咬着牙道,“你把他电话号码给我,我来问他。”
钟青挂断后找到宋立国的联系方式给母亲发过去。
时间如同静止,街景一掠而过,钟青摸索着将车窗微微开了条缝隙,清冷的风扑在面上,让她喧热疼痛的脑袋好受了些。
大约一刻钟过后,钟青的手机响起。
“妈。”随之屏住的呼吸。
“青儿。”钟母的声音像是苍老了十岁,只说了一句话便沉默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往下续。
她方才按照钟青提供的号码打电话给宋卫国对质,的确他是从前的宋立国,然而她惶然发现,竟然不能肯定电话另一端的男人是与她曾有肌肤相亲的那个人,他的声音不是记忆中的样子,语速语调种种全然陌生。当然对于过去的那段经历他也矢口否认。
“二十多年,快三十年了。声音变是很正常的啊。”钟青质疑道。
“你不明白,那种感觉。”钟母苦涩道,“他跟我失明后来到我身边的男生,是迥然不同的,却与高一时宋立国的形象模糊地对应起来,”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钟青的错愕,“这些为什么你当时没察觉出来?”
钟母似乎很是羞愧,顿了顿才道:“因为一开始他就跟我说他刚巧变声期,唱歌将嗓子唱哑了。我就没有多加怀疑。”
宋立国热衷于唱歌也是事实。
“我太傻了。”钟母自怨自艾,又愤懑难平,“那个畜生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宋立国……”
手机从钟青的手心滑落,钟青抬手捂住了脸。
震惊羞赧无助一起袭击了她,她不得不躲在纤小的手掌后面无所适从,痛苦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周宇强和她一道回了住处。
黄昏的日光正盛,从窗子里倾泻进来,一地的金黄,周宇强将她安顿在椅子上,为她倒了杯水。
“别着急,再重新慢慢来。”周宇强只能在她身边说些没有营养的劝慰。
事情骤然陷入迷局,是谁都没有料到的事情。
“你走吧,我想静一静。”钟青头依旧深埋进臂弯里。整个人看起来颓丧到绝望。
周宇强尽管万般不舍,却不能违拗。她为这件事绷得太紧,需要静一静,好恢复元气。
门阖好的那瞬,心里的忐忑丛生,周宇强的步履沉重,等出了护健的后面,来到小道上忍不住回头去望。她在做什么,一直发呆?会哭吗?会不会想不开?
夕阳将云彩染成彤红,整个西部的天空都炫美如画,一道身影映在三楼的洞口,似乎在摇摇晃晃,而窗户是大开着的,她的手臂伸展出来,几乎有立刻栽倒下来的趋势。
冬日的冷冽吸入鼻腔,周宇强毛骨悚然,差点大叫起来。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回去,一脚踹开了钟青的房门。
阳台上的钟青惊愕转头,穿堂风呼啸而过,将周宇强的风衣吹得卷到半身。
他跑到阳台上将她搂了个满怀,“不要做傻事。”
钟青眼眶微红,仰脸向他,神色却满是讶然。
周宇强伸手将窗户全都关死,别上插销。
“你以为我会想不开?”钟青心底腾起一丝了然。
周宇强张了张口,那一瞬他来不及思考更多,其实如果她真想自杀,等他上来早就来不及了。
“为什么开窗户,为什么往下俯身?”
“……”钟青低了眉,“头疼,整个人难受,开窗透透气而已。”
“太危险了。”周宇强严肃道,“又没有防护栏。”
钟青却突然笑了笑,“你放心好了,我是个打不死的小强,无论到了什么境地,即便像杂草一样卑微,被人踩在脚下践踏,也绝不会轻生。”
只不过是找不到亲生父亲而已,这么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她从来都不需要那个男人。
她失去了视觉,即便再惨一些,甚至失去了眼耳鼻舌所有的感官能力,苟延残喘于世上,也必将继续苟活下去。
在这个世界上,相比正常人,残障者更珍爱生命。
“嗯,嗯。”周宇强点着头,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半晌,钟青挣脱出来,摸索出手机,“我必须打个电话。”
她给宋卫国去了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地方才接。
宋卫国颇为不耐烦,“钟小姐还有事吗?”
“对不起宋叔叔,我向你道歉,是我弄错了。”钟青的声音平静而诚挚。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得知结果时的失措情绪。
沉默了一会儿,宋卫国道:“算了。”
“如果您愿意,我想当面向您请罪,还有阿姨那边。您帮我说一下。咱们约个时间。我请你们吃饭。”钟青道。
“不必了。”宋卫国叹了口气,顿了顿,“你也挺不容易的,还有你母亲……这样也好,我们之间解除了误会。这个盗我的名字的人太可恶。”等有机会找出来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是啊,他会是谁?线索看似到此夏然而止。
“宋叔叔,拜托您帮我打探下,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毕竟二十八年前,当事人肯定是他与钟母共同的同学,还比较了解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