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青摇了摇头。两个人之间静寂下来，周宇强望着她脸上笼下的阴翳，有些心疼，刚要安慰她便听她轻轻道：“来这个城市竟然是一场乌龙……想想挺可笑的。周律师……可能过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要离开了。”
周宇强听闻如同遭受晴天霹雳，钟青垂下头，避开他陡变呆滞的视线。
周宇强半晌后才离开椅子，上前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里？”
“还不知道呢。只是个初步的打算。”钟青感受着他温热的手心，那里前所未有地灼人。
“不要走好不好？”他半蹲在她的面前，手指几乎勒进她的皮肉。他不想让她走，怎么可能让她走？这种感觉太过强烈，简直会要了他的命。
钟青有些难为，她不过是随便说了一句话，便惹来他如此大的反应。
“你不喜欢这个城市吗？这个城市……它气候宜人，民风淳朴……它是中国最宜居的……”周宇强极力想找出些理由和词汇来劝服她，可是搜肠刮肚一时竟茫茫空空，匮乏至极。
此情此景似乎好笑极了，他亦懊丧极了，说什么都令人难以信服，都是多余的。
钟爱倒闭了，宋卫国并不是她要找的父亲，她有什么理由留下呢？
难道为他吗？他的家人尚不同意他们之间的事情，现在的他仍处于追求她的初级阶段。
周宇强心惶恐起来，是近三十年前所未有地惶恐。比之先前她回家的那一周，还让他难受。忍不住伸出手臂抱住她，想要将她勒入怀中，口中哀求道：“先别走好吗，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如果走的话，我和你一起。”
钟青错愕着，他的鼻息在脸侧流窜，气味仿佛熟悉如前生透注，带着令人惊悸的熏熏然，她有些慌乱，奋力避过去，眼前一阵阵眩晕。
可是周宇强仍然从一侧抱住了她。钟青虽然高挑，但骨架颇细，在他宽阔的怀抱里尤为纤瘦。听着他砰砰的心声，她极力稳住了情绪道：“即便要走，也并不是现在呢，你先不用担心。”
周宇强的心略略放了些，短短的一瞬间他额迹便渗出些汗珠，虽然得了她的话，可是他却不愿意松开。心乱如麻。
“太晚了。你回吧。”许久钟青推他的胸膛。
他恋恋不舍地放手，钟青也站起来，脸上一抹胭红，将他送到门口，又道：“对了，刚才说的那个案子……如果你的当事人与丈夫处于长期分居互不关心的状态，她是很有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的。而且心血管疾病的突然发病与病人当日的饮食，锻炼，作息有很大的关系，并不全归结于情绪。我建议你去调查一下对方当事人死亡之前的各种细微情况，可能会对案情有帮助。假设他吃了肥甘厚味的食物，或者饮酒，或者剧烈运动了，甚至是熬夜缺觉了，过于忙碌，都会导致猝死。”
“好。谢谢你。”周宇强尚不能从强烈的情绪里回转，而她却似已恍然无事，他的心抽痛了下，但仍温柔地看着她的面庞，“放心吧，我会处理好。你不用忧心。”
“好。”钟青垂了眼睫。
房门合拢。周宇强却在门口又驻了很久，直到心头的痛意平缓了些，他不至于窒息，才缓步离开。
第二天寒流过境，整个北方地区全都大降温，来护健的人便比平日里要少一些。到了傍晚，钟青刚送走一个病号，前台便过来敲门道：“钟大夫，栗总的司机在外面等你，说接你去给老夫人按摩。”
等到她收拾好出门时前台小黄又讨好似的道：“栗总中午就交代我了，所以我掐着点，门口没给你排太多人。”
钟青笑了笑，便听见李丽在身后冒出来问：“小钟要去哪？”
小黄睨了李丽一眼，“去栗总家呀。”
李丽眼睛一瞪，“去栗总家做什么？”
“你管那么多。”小黄故意刺激她，“要不你给栗总打个电话问问要不要你也一起去？”
李丽被憋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脸上青白交加，钟青感觉到气氛的尴尬，有些过意不去，正正经经解释道：“李姐我是去干活的，给老夫人按摩。”李丽前天晚上已经听到了栗昆给钟青打电话的内容，不舒服了两三天，这会儿让她亲眼看见，那股子按捺下去的嫉妒又翻腾出来。
“走吧走吧，司机等了很久了。”小黄拉了钟青的手往外走，“现在正好是饭点时间，老夫人很和善的，说不定会留你吃晚饭。”
小黄将钟青送上车回来见李丽仍然在门口发呆，便带了取笑的意味道：“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李姐你还是想开点吧。”
李丽倒也不回嘴，阴沉着脸扭头走了。
钟青到了栗家，栗母亲自迎接了出来，笑呵呵拖了钟青的手进去。她住的是一栋单门独院，红砖绿瓦，经典的岛城的旧式建筑风格，上映着着蓝天白云，斜缀了夕阳晚霞，格外好看。
跟在栗母旁边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看着钟青的模样笑道：“我说老太太怎么不住声地夸，果然是个标致的姑娘。”
钟青笑一笑，不多说话，进屋后便开始为栗母推拿。
那大姐一直在一旁站着围看，像是要记住她的手法和按过的穴位，钟青一个后退撞到了她，她笑道：“我是想学学，平常也能给老太太揉揉。”
“可以。我来教你。”钟青微笑着，毫不藏私的样子，接下来边按摩边为她讲解穴道，等周身全都推遍后，她道：“其实祛病很简单，没有太多窍门，就是手法精准有力的前提下，一直坚持下去。”
大姐连连点头，却又摇头，“真佩服你的好脑子，可是我够呛能记得住。你推完了我也忘完了。”
这时厨房里另走出个保姆样的女人，给钟青倒了水递给她，钟青便坐下来喝一口，“熟能生巧，别着急，慢慢来。”
栗母这会儿全身通泰，望着脑门上明晃晃薄汗的钟青的目光愈发和蔼，扯起来桌边一条干净的方巾亲自给她沾了沾，口里道：“她啊，是栗昆的表姐，叫徐桂荣，平时没事栗昆就让她来陪我。她哪是学这的料啊，从小就是块木头，你教给她也是白教。”
徐桂荣假装有点生气，“老太太，我还没学你就泼我冷水了。我可是一片孝心。”
“行行行，知道你，三分钟热度。”栗母拍了下她的手，又扭头向钟青道，“以后你每天这个时间点来我这里，推完了就在这儿吃晚饭，吃完饭再回去。”
“不用不用。”钟青站了起来，却被徐桂荣一把摁下去，“姑姑都叫人做好饭了，你就别客气了。”
钟青笑着微微尴尬，栗母嗔怪地对徐桂荣道：“你粗手粗脚的吓着人家了。”
徐桂荣嘿嘿一笑，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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