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钟青回答的很淡漠。
栗昆停顿了下，道：“明天我会取些报酬给你。”
钟青垂了眼睫，脸上浮着微微的冷意，并不说话。
栗昆又道：“依你看我母亲的身体，怎样调治比较好？”先前他一直都是去本市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专家来为栗母诊治调养，药吃的是国内外见效最快口碑最佳的，老人家的身子他非常在意。
钟青沉吟了下，“吃药的同时，辅以按摩最好。”
“那你以后每天都来为她按摩吧。”栗昆半带着命令，顿了顿又补充，“我会给你丰厚的酬劳，只要你能让我母亲不发病。”
“这个我做不到。人生老病死是个自然的过程，我能保证的只是减缓病情，并不能做彻底的扭转。”钟青说得滴水不漏。
栗昆被她噎得沉默了一会儿，“好，每天晚上接你，如果我不在就让小徐去接。”小徐是他的助理。
钟青挂了电话，回身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吓她一跳，“李姐你还没走？”
李丽脸上几分奇异的神色，两只眼探究地钳住钟青，“栗总让你每晚都去她家给老太太按摩？”
钟青“嗯”了一声，李丽不再说话，嘴唇紧闭着上下牙紧咬在了一起。待到钟青将她穿过的衣服扔进了卫生间的洗衣机，她的脸色更不好看，转身离开。
第二天还没等到晚上，下午三四点钟栗母自己找上门来了。前台看见吃了一惊，赶忙迎上去，“老夫人，你怎么来了？”
“昨天给我推拿的那个姑娘在哪，我昨天夜里睡了个好觉，今天觉得清爽很多，特意来谢谢她。”栗母怕栗昆事多健忘，忽略了钟青，因此亲自跑过来。
前台亲自将她引到钟青的诊室，刚好接待完一个病人，正有空闲，老太太进去直接握住钟青的手，“昨天多亏了你。”
钟青有些不自在，搀了她坐到沙发上，栗母看了眼前台，示意她出去，前台很识趣，出去后将门关了个严实。
“姑娘。”栗母从兜里掏出个厚厚的红包，塞到钟青的手里，“这是我对你的谢意。你收下。”
钟青忙推辞，“我不能要，举手之劳而已，原就是我的本分，况且栗总昨晚说了他会给我的。”
“他是他我是我。”栗母却很坚持，“他给你是他作为儿子的表示，我这些却是我发自内心的感谢。”老太太慈祥的脸上满是认真和倔强，“快收下，我老太太不差钱，你年纪轻轻的反而应该多攒点。”钟青犹豫着实在推脱不过便收了起来。
栗母很是开心，打量了下房间的设施，钟青却摸到了她的手腕帮她把起脉来，程庆丰今天回来，晚上谢恬说要请吃饭，她正愁着如果栗昆让她去给栗母按摩她怎么推脱呢，这人就送上门来了。
把脉完，钟青二话不说开始按摩。
栗母自然感激，比起来栗昆她显得亲和极了，“又辛苦你了，姑娘。”
“不客气。”钟青笑一笑，“栗总昨晚跟我说好了，以后每天都要去您那为你做治疗。”许是她自小跟了外公外婆长大，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有种天然的亲近，所以在栗母面前就像是在小区里任何一个老年人面前一样，放松自在。甚至可以忽略她与栗昆的关系。
“那谢谢了。”栗母求之不得的模样，丝毫没有摆老夫人的架子。在钟青给她按摩的过程中，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嗑，最后问到了钟青的眼睛问题，钟青便简要地跟她解释了下。
栗母一阵唏嘘，直说“可怜的孩子”。
钟青微笑着并没做声。
一阵推拿后，栗母交口称赞，“太舒服了。原先我半夜里总会醒了心悸，很久都睡不着，昨晚不知是累了还是怎的，一觉到了天亮，我琢磨着跟你的推拿有很大的关系。”
经过忙乎后钟青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这推拿本就是个力气活，所以做成人推拿的女大夫不多，栗母看着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便道：“等以后你去我那里，我给你做好东西吃。”
钟青答应着送别了她，接着给栗昆去了电话说明了情况。栗昆的反应很平静，只淡淡应了“好”字，钟青便又告诉他老太太已经给过了昨天的酬劳，他不必再破费了。栗昆也只应了个“嗯”。
到了傍晚下班，谢恬准时来接她和吕明康，童喜明。在路上，谢恬告诉她，待会一起吃饭的还有程庆丰和她的一些其他的共同朋友。钟青先前不曾见过。
不一会儿便到达酒店，十几个人聚集一堂，都是差不多的年纪，气氛热烈而喧哗，谢恬为钟青依次介绍着来宾，大多是程庆丰的同事，校友。
其中有几个男人依旧未婚，见到钟青，立刻对她起了兴趣，嬉笑着争坐钟青身边的位置。
“嫂子你有这么漂亮的妹子在身边，却不告诉我们。”
“就是太不地道了。”
谢恬瞟这些人一眼，笑一笑不说话。吕明康和童喜明分坐在程庆丰的两边，童喜明懵懵懂懂的，在听一旁的俩人吹牛，而吕明康冷着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神色很是不喜。
“钟小姐，你从事什么工作啊？是哪里人？”最终抢到了座位的青年兴致勃勃地问。
钟青颤了颤眼睫，不回答，反而面带无助地伸出手来，在桌上晃一晃，“餐巾纸有没有，能帮我拿一下吗？”
青年呆了一呆，餐巾纸就在那双纤白的手下面。
钟青却仍然胡乱地摸着，澄澈清幽的眸底泛着迷茫，始终直勾勾地看向面前的空气。
青年将餐巾纸递到了她手上，她转头低声道谢。
“你……你的眼睛看不见？”孙明俊问。
钟青轻轻点了点头，孙明俊怔忪地凝视着她，半晌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同情，叹息了句，“这样啊……”便就此沉默下去。
钟青在心底不由冷笑，人之常情而已，她早已习惯。这是一道莫大的障碍，至于那些突破了障碍追求她的人，又会是抱着何种心态呢。她无以揣摩。
倏然周宇强的身影浮现在心头，她的胸口无端地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