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在遇到她的那一天,已经无法退转。她是他啐入骨髓的劫。
可是,这一霎周宇强却感受到了钟青的眼泪,在两人辗转黏贴的脸庞上,水渍滂沱。
钟情哭了。惧怕,脆弱,惶恐,沉重的压力,臃肿繁杂的人事,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哭什么,可是长久以来心底的那条细弦绷到极致,断了。
周宇强心脏又多了份窒息的疼,他舍掉她的唇,小心地去吮她的泪,酥滑的肌肤,犹如静夜里花开的芬芳。
无穷无尽的吻,只是吻。他不舍得多做别的,却更不舍得离开与她的缠绵。
回去后,他想他该做些事情了——求婚。
回国的那一天,钟青又容光焕发了。仿佛那个午后她孱弱无声的哭泣只是周宇强的错觉。于慧和程续一起到机场送她,钟青含着笑对于慧说:“阿姨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于慧笑着点头,目光温和。昨晚她没有失眠,这是近年来的第一次。很显然,是钟青所给她的疗方起了作用。先前她去遍了能去的医院,都没有寻到一个管用的办法。医生们要么说神经官能症,要么说是她的心理因素导致的。有些建议她适量吃些安眠药,但是她一直抗拒,年仅四十多岁,便靠安眠药过夜,以后可怎么办呢?
良好的效果,让她震惊之余,不免对钟青,她前夫的私生女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如果这是个惹不得却注定要有联系的人,那只能好好相处。
所幸青春阳光的程续,没有大人们繁杂的心理,几日下来,很是喜欢钟青。
“女神——既有着高冷的范儿,又有一颗温柔的心。”程续在FASEBOOK上嘚瑟地秀同父异母姐姐的照片。
加上来回,这趟美国之行前后不过一周的事情,周宇强本想着和钟青再多呆几天,四处玩一玩,可是钟青却兴致缺缺,一是因为她与周宇强都工作繁忙,不愿故意耽搁时间,二是她的眼睛尚未完全恢复,即便看风景亦是雾里看花,她眼下的心境有些杂乱,无法沉下心来与周宇强游玩。还有一个或许连她自己都无法准确把握的原因——她总隐隐觉得护健会出事。小黄通过微信透露给她说,最近栗昆情绪很差,但凡见着他便是一脸的阴云密布。
时不时想到程泊厚说的那句话,钟青便更不安了。
果不其然,在她下了飞机,刚刚将手机开了机,便收到了谢恬的短信,“小青,爆炸性新闻:栗昆昨天晚上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
周宇强和程泊厚同时听到了软件里语速很快的女音。
程泊厚呵呵冷笑了一声,将行李交给已赶来接机的手下人,“走吧,小青,周律师,先送你们,我再去开个会。”
钟青此刻却不愿再坐程泊厚的车,兴许是不愿见他幸灾乐祸的样子,坚持与周宇强打车回去。程泊厚看了看时间,便没再强求。
出租车上,钟青用手机搜索着栗昆的新闻,司机在前头听见,奇怪地从后视镜里看了钟青几眼,好事地笑道:“难道你们是刚知道吗?全城人都传遍了,栗老大被抓,大快人心……也对,你们刚坐飞机回来。”
他不顾听话人作何反应,兀自快活地说下去,“老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这栗老大横行霸道多少年,终于是到头了。你们可能不是本地人不知道,我堂哥和栗昆他们住的不算远,年纪也差不多大,算是看着他怎样从一个小混混一步步发迹到现在的豪门大佬的。这几年他事业做大了,收敛不少,当年那手腕……啧啧,谁敢跟他作对,不弄得他哭爹喊娘跪地求饶不算完。”
一路上司机小哥唾沫乱溅,表达着本地人对于栗昆落网一事的震惊与兴奋,钟青垂眸听着,不发一声。
“他们说都是他那个表姐夫坑得他,本来他已经金盆洗手了,现在名下的产业一点漏缝都找不到,而且还大做慈善,可是他那表姐夫不听话,暗自操弄黄赌毒的生意,被公安局弄进去了,牵扯到毒品,起码得判上几年。那表姐夫真是个仗义人,为了立功,争取法院宽大处理,他在里面把栗昆给咬了,这些年栗昆犯得大大小小的事,但凡他知道的,无一不给吐露出来。你说这是不是就叫狗咬狗一嘴毛呢?”
没人回应他,司机有些惊讶,从后视镜里又瞥了后面俩人一眼。钟青依旧在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而周宇强在怔然出神。
“咳。”司机有些尴尬,“你们到哪来着,黑水路?前面就到了。拐过弯去,你们具体在哪下?”
途径护健的门口,周宇强突然道:“到了。停车。”司机赶忙踩了刹车。周宇强牵着钟青一起下去。从后备箱里拿了行李,司机望着这一对俊男靓女登上了去往护健的台阶。
他嘴巴不由张大了,“卧槽……内部人呐。”
钟青拖着行李箱,被周宇强牵着手步入护健,其实这段路她很熟悉,倒着走估计也不会摔倒,但是他每次还都是小心翼翼地牵引着她。
小黄抬头看见他们,迎了上来,嗓音失却了一贯的雀跃,“钟大夫……”不过一周的时间,准确来讲是一夕之间,护健便气氛大变。
“今天客户明显少了不少。”小黄低声道,“而且大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忌讳着呢。”说不清忌惮什么,但栗昆被抓,护健未来的命运飘摇未知,他们这些普通员工自然一样去处叵测。
钟青点点头,问了句,“这几天有没有特别着急的病患找我?如果有的话,帮忙打电话给他们,说我回来了。”
“好的。”小黄答应着,突然眼底闪过亮光,“对了,有件好事告诉你。今天早上6点20分你上电视了。那个《养生》栏目播出了你的讲座。”
这对于钟青来说的确是件大好事,小黄果然看到了她严肃表情的一丝松动,笑道,“我当时没看到,是那些老太太们告诉我的。他们起得早,不过我接着去网上找了回放,效果棒极了,钟大夫,你讲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