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青沉默而笔直地站在周母的面前。
周母沉声道:“我不想说太难听的,毕竟你我都是要脸面的人。你跟宇强不可能成的,我不会答应。”
钟青脸上没有表情,就像是她说的话跟自己无关一样。
周母盯着她皱起了眉头,“钟大夫,你只是看不见,不会现在也变聋哑了吧?说实在的,我儿子一表人才,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干有才干,不可能娶你一个盲女的,不过就是跟你随便玩玩的,你心底得有个谱,与其浪费感情,最后落个伤心,不如一开始就别打这个念头。”
钟青终于有了反应,却是不卑不亢地笑了笑,“谢谢您的提醒,我既然敢跟他交往,也就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您放心好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没什么可伤心的。我们会好聚好散。”
周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来之前不过是猜测,周宇强可能和钟青步入了正式的恋爱阶段,这下从钟青的嘴里得到了实打实的答案,心情比之方才更加沉重和恼怒。
钟青像是能看到她表情似的,语气淡然又温婉,“阿姨,相信你如果能管得住他,就不会跑到我面前来了,可是你跑到我面前又有什么用,连你儿子都不听你的,我怎么会听?我和他都是成年人,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别人干涉,别人也干涉不了。你一开始就说了,你我都是要脸面的人,既然如此,就不要多费唇舌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但是我是不在乎的,反而会让宇强更反感你。”
周母张口结舌地望着她,不过一个盲女而已,可是嘴皮子却利落得很,她平时竟小看了她,以为只会应付小孩子。
接着钟青走回自己的椅子,不再面向周母的方向,“阿姨你回吧,我还有病号呢。以后不要再为这种事来了。没有用的。”
周母脸上青白交加,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好,要走她不甘心,留下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什么,一股闷气憋在胸口,她头有点晕,扶着脑袋身子微微晃动起来,嗓子里咕噜一声。
钟青很敏锐地觉出异常,迅速地站起身来去扶住她,周母顺势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倚在钟青的胳膊上,在她的搀扶下踉跄着坐进沙发。
钟青飞快地把了下她的脉,心里有了个数,在她头胸的几个大穴上用力地掐揉了一番,便道:“不碍事了阿姨。”
“可是我还头晕着呢,浑身难受,没劲。”周母扶着脑袋道。
“那我帮您叫救护车?”钟青说着摸向电话,摁下了120的号码。
“别别。”周母支起了身子。钟青立刻停手,似笑非笑地面对着她。她诊断出了周母将一分的不舒服装成了七分。
周母无奈,长叹了口气,双手蒙住了脸庞,眼角里溢出抹浑浊,这次是真的,她真的掉出了眼泪。“钟大夫,如果你是我,一个当妈的,你会怎么办?你能不能体会我的心情?我的儿子放着大好的姑娘不去找,偏偏喜欢上一个……一个根本配不上他,只会拖累他给他的生活带来无数麻烦的人,你平心而论,如果你是我,你心里好受吗?你会赞成他们交往吗?”
钟青神情僵住,周母看在眼底,继续道:“我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姑娘,邻居们,所有见过你的人都喜欢你,都夸你,可是那是因为他们都没有一个跟你有感情纠葛的亲人,如果宇强是他们的儿子,你看他们是不是跟我一样烦恼。”
钟青抿直了唇不置可否。但是她清幽的眼底泛出掩饰不住的情绪,周母乘胜追击道:“钟大夫你为我着想下,也为宇强着想下,我也不逼你,但是你如果不是个只顾自己的人,你就多考虑考虑,宇强和一个瞎子在一起,对他有没有一丁点儿好处?”顿了顿她疾声道:“没有,一点好处都没有。他能看见的你都看不见,他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你都做不到,他假设和你结了婚每天得小心翼翼地伺候你照顾你受你的拖累,即便他不烦你,你自己不觉得尴尬吗?他是律师,博闻广识的,你整天坐在这里推拿,说句不好听的,叫坐井观天,不对还观不到天,时间久了你和他会有多少共同语言呢,”
见钟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母吸了口气,“钟大夫,所以我劝你不要再跟他有联系了。长痛不如短痛,对你对他都是这样。”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钟情倏然站了起来,“可是我再说一遍,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不容任何人置喙,即便你是她的母亲,也没有权力指手画脚。”
“你……”周母气急,“你怎么好赖话不听。你这是存心害人的啊。”她本来以为已经将钟青说动了呢。
“请你走吧,要不我叫保安了。”钟青面沉如水。周母没动,钟青去拨电话号码,“保安室吗?麻烦过来个人。”
周母急得起身去摁她的手,“你要是不答应我不会走的。”
“你要我答应什么?”钟青声音很冷。
“你们短时间内不能结婚。”周母喘了口气,“可以恋爱一阵子,但三年内绝不能结婚。”她想可能相处久了,周宇强对钟青的新鲜感会消失,继而激情退却,到时自然就分了吧。毕竟哪个男人能够真的对一个残疾人无怨无悔地相守终生的呢?顿了顿,她威胁道:“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我今天死在这里也不走。”
钟青怔怔地望着面前模糊的轮廓,可以感受到她因激动而狰狞的面孔,最终凄然一笑,“好,我答应。”
周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她的手。
门应声而开,前台小黄和保安小刘一起进来,小刘对着周母道:“阿姨请离开。”
周母看一眼咬紧了唇,面色苍白的钟青,不得不说她心底浮起抹不忍和内疚,可是无可奈何,她与她站在对立的立场,可以心疼却绝不能心软,提了气势甩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