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够了。”程庆丰道，“刚才我也冷静想过了，即便不是这次爆发，长久下去我俩终究还是会离的。”
“为什么？”钟青觉得不可思议，“你不记得你以前多爱她了吗？”
以前在学校里程庆丰是特别宠谢恬的，早上为她打水打饭，上自习为她提前占座，有时候还会为她洗衣服，谢恬不止一次得意洋洋地说过，那些冬天厚重的棉衣她自己不愿意洗，全是程庆丰帮她。
钟青都能想象得到一个大男生在冰凉的水池子里为自己心爱的女朋友卖力搓洗衣服的情景，多么地感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程庆丰低沉道，“女人年轻的时候刁蛮不懂事叫娇憨，老了生了孩子还刁蛮叫撒泼。她该长大了，我不是她的爸妈，我是她的丈夫，不可能容忍她一辈子的。”
钟青张口结舌，半天才问：“你有外遇了吗？”
程庆丰摇摇头，“没有，我每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搞外遇。只不过是跟她在一起，我太累了。”
“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钟青想要最后为谢恬争取，“你想想冰冰，你的女儿，难道你忍心让她就此生活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
“管不了那么多了。”程庆丰没再多跟她说话，便直接挂了。
钟青忧心地抱着手机，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她有心无力，只能等到过几天回去后再当面调解下。
微信周宇强的头像里藏着无数他发过来的话，此时此刻钟青不免胡思乱想，将来有一天，她和周宇强是否也会走到谢恬与程庆丰的那一步，论情爱的浓厚，谢恬与程庆丰也是曾经深爱过的，哪一份爱情在最初不是腻到齁人呢。
或许她终不是谢恬，而周宇强也不会是程庆丰，然而无论结局如何，她已迈出了第一步，再怎样忧心忡忡都得勇敢地走下去了。
因了这件事，余下的在苏州的几天钟青都过得颇为惴惴，初五便提前回了岛城。周宇强去接的她，刚牵上手未来及温存钟青便要赶去谢家。
一句“谢恬要离婚”将满心欢喜又激动的周宇强震了个愣怔，钟青叹了口气，“你陪我过去看看吧。谢伯伯又病了，冰冰也总是哭着找爸爸。”
周宇强应着，将行李放到后备箱便上车启动引擎。和从前不同，这次钟青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上，虽然她仍旧看不到前方急速倒退的景物，却做出了安静陪他的姿态。
周宇强的心一点点宁静下来，忍不住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纤小柔滑，梦寐中的感觉。连日来的相思，都包含在这一握之中了。
到了谢家，谢父来开门，钟青听出了声音，忙问道：“谢伯伯你好点了吗？”
“我没事了。”谢父精神有些萎靡，将他们让了进去，“就是恬恬心情不好，憋在家里好几天了，不愿意出门。”平常赶上假期，谢恬早玩疯了，她看起来没心没肺，对于离婚，仍是犹如伤筋动骨。
“冰冰呢？”钟青又问。
“去宇强姐姐家找田欢写作业了。”谢父看一眼周宇强，叹气道，“这几天她也闷闷不乐的。”
钟青沉默了下，压低了声音问：“谢伯伯，你赞同他们离婚吗？”
谢父苍老的面庞浮出怔忪，喃喃道：“我当然不想，但是自己的女儿被他那样欺负，我能看得下去吗？不能怕了他，一旦漏了怯，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恬恬在我跟前，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么大的委屈呢。当初他要娶谢恬，可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要照顾她爱护她一辈子，我和你阿姨才放心把孩子交给他的。”
钟青默默听着，这时主卧的门开了，谢恬蓬头垢面地出来，望着他们俩。
钟青转过身去，叫了一声“恬姐”，谢恬便扑过来，抱着钟青忍不住扁嘴大哭。
钟青一阵心酸，等她哭了会儿，拍拍她后背，“要是太难过，咱就不离了，我负责去跟程庆丰沟通。你跟他说个软话。”
“凭什么我说软话？”谢恬梗着脖子道，“我又没错，错的是他。”“你是有错的。”这个节骨眼，钟青不得不跟她挑明看法，“你已经结婚成家了，就得担负起照顾家庭的责任来，不能总依靠谢伯伯，一个是谢伯伯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力有不及，更重要的是，你和程庆丰才是一家人，他从国外回来后，这一点尤其突出，谢伯伯是长辈，来这帮忙起的是辅助作用，这个家归根结底是你和程庆丰的家，他赚钱多工作忙，你相对清闲，那将家里家外收拾得稳妥舒适便是你的任务。”
“不可能。”谢恬神情僵硬，“如果是这样，我宁肯离婚，跟他受苦受累得有什么意思？我又不是老妈子。”
钟青一阵无奈，不得不犀利指出，“离婚之后呢？他净身出户，一切归你，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饭就不用吃了，家务就不用做了？”她顿了顿，一阵见血道，“你每月一万多的零花钱，谁再给你出？”
“我……”谢恬语塞，茫然了一阵子倔强道，“有我爸呢……我爸妈的积蓄，都会留给我的。”
钟青无语，失力地叹了口气，半晌在谢恬背后轻轻抚摩，“恬姐，不能冲动，还有两天时间你再考虑下。其实钱的问题都还是小事，这个家里缺了另一半，很多事情终究是不一样的。”她自小生在单亲家庭，虽说有外公外婆，对她百般呵护，但心底的缺憾永远如漏风的窟窿，在漆黑的角落里呼啸凛冽，让她时不时地感受到这一生难以弥补的创伤。
“或许你想再找个，但除非是找的富豪，请了许多保姆，哪有一家不需要做家务的呢？”钟青低声道，“再说做家务，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为了你的丈夫和孩子多付出劳动，不应该是最幸福的事情吗？”
谢恬不语。钟青知道短时间内说不通她，也便放弃了。
一个人的命运除非自己主动去转圜，外人哪能轻易改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