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一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换掉了：“时间不早了，我朋友在楼下等着，一起送宴主管回家？”
宴主管摇头：“不用，我今天开车过来的。”
看着龙一，他又问：“你一脸欲言又止的，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这里就只有你我两个人，不妨说来听听？”
龙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想到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可能主管已经想到了。”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说：“既然找不到当初那个做账的人，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引蛇出洞？”
龙一才开口，宴主管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小龙是说把账目上有问题的事透露出去，对方想要抹掉这个把柄，就肯定会跑去资料室销毁掉原始数据？”
“是，如果是我，肯定不放心有原始数据在这里。一直没出现问题，对方可能没反复检查过原始账目上有没遗漏，我就是担心打草惊蛇，对方如果是个沉稳谨慎的人，很可能不会做什么鲁莽的事。又或者太聪明，知道我们是等着对方上钩，就更加不会出现，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到时候，那就是彻底查不出究竟是谁做的，所以龙一没敢说出口。
这个办法可能说是一半一半的可能性，风险高，效果未必有那么好，就像是一场豪赌。
宴主管挑眉，笑道：“怎么，觉得我不敢赌？我也不耐烦大海捞针去找那个做假账的人，对方既然买通财务部的人做账，就肯定不是财务部的人，对账目也不熟悉，很可能根本就没机会仔细看原始账目究竟是怎么样的。引蛇出洞的话，这事的成功率不会低。”
账目方面他比龙一更有经验，这人辞职离开之前做的账目居然留下漏洞，估计也是留了后手，不是很满意指使他的人。
指使的人不是太吝啬，承诺的价钱后来变少了，就是做了什么事，惹怒了财务部买通的这个棋子。
不管是哪一种，宴主管都觉得背后这个人脑子未必有那么聪明：“明天我会把这事散播出去，其他的小龙就不用管了。走吧，别让你朋友在楼下等太久了。”
龙一看了眼手表，快十一点了，也不知道秦修还有没在公司楼下等着。
他跟宴主管匆匆下楼，出去后一眼就看见那辆惹眼的红色法拉利。
更惹眼的是站在法拉利前面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俊美的容貌仿佛要融入夜色之中。
“你迟到了，正好一个小时。”秦修把手里点着的香烟掐灭，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神色平淡得很，不像是在生气。
只有龙一知道，这人越是生气的时候，脸色越是平静，于是求饶说：“抱歉，专心查账，一时没注意到时间，让秦医生久等了，我请你吃夜宵？”
“不用，我没吃夜宵的习惯，吃夜宵对身体也不好，积食。”秦修打开驾驶座坐了进去，龙一赶紧跟上坐进副驾驶座。
想到这人上次晚上还跟着自己吃掉一盒子的虾饺，还说什么不吃夜宵的事，分明还在生气。
龙一只得说：“下次如果我迟到了，秦医生就别等了吧。公司附近容易打车，我直接打车回家就行。”
“没事，我最近不忙。”秦修扣上安全带，冷冷淡淡回了一句。
最近不忙吗？
龙一听了，诧异地转过头来：“你每次说不忙的时候，都是病人死光了，这次也是？”
秦修摇头：“最近接的两个病人才用了一剂药就说受不住，让家人接回去了。”
闻言，龙一想到自己第一次用药的时候，秦修下的剂量稍微大了一点点，他就疼得死去活来，感觉自己简直就跟掉进油锅里面了。
第二次用药的时候剂量少了一点点，还换了一种药，也是疼得翻滚，偏偏秦修说还不能晕过去，不然就要重新来一遍。
光是回想了一下，龙一感觉身上都有点疼了，不由哆嗦了一下。
见状，秦修转头问他：“冷了？”
“没事，病人熬不住就跑回家了，药钱没问你要回去吧？”龙一想到以前还真有人是熬不住回家后又跑回来要药钱的，当然进了秦修口袋里的药钱，想要回去是不可能的。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秦修懒得回答龙一的蠢问题。
龙一摸摸鼻子，只好说起公司的事：“有人做了假账，做得很小心，要不是重新查看一遍，主管未必会看出来。我们打算引蛇出洞，不知道会不会顺利。”
“你在这家公司呆不了太久，别那么认真，真当自己是公司职员，想要为财务部尽一分力了？”
被秦修的毒舌弄得有点尴尬，龙一又摸了摸鼻子：“洛姨和宴主管对我都挺好的，我帮一下忙也没什么。”
“你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病人，就该每天好好吃饭，早睡早起养身体，其他的事没必要放在心上。”
听到这里，龙一不由笑了：“秦医生这是担心我吗？放心，我既然能熬到现在，就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秦修“啧”了一声：“有我在，你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龙一不知道该说他自信还是自恋，默默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压了下去：“为了谢谢秦医生，今晚赏脸一起吃夜宵吗？”
“不吃，下车。”秦修一踩刹车，龙一被安全带勒得心口疼。
他看着车窗外，居然已经到了城中村，连忙下车。
龙一刚下车，法拉利就扬长而去，只余下一堆车废气，把他呛得咳嗽，忍不住嘀咕：“真小气，明明是他非要过来公司接我，说了加班未必能准时下去又等得生气，现在还给我脸色看……”
不过他也明白秦修未必是因为自己迟到，而是不太照顾身体的事而觉得不高兴。
龙一只好赶紧回去简单冲了澡，倒下就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居然响了。
他后悔回来太匆忙忘记关机，凑过去看，居然是委托人，只好接起来：“洛先生？”
“听说你今晚加班，真是辛苦了，主管很严厉吧，让小龙一直修改报告，六次还是七次？”
龙一做起来，含糊地回答说：“是改了好多次，晚上十一点才下班回来的。”
“这么晚的，回头姐知道，肯定要说我没好好照顾小龙的。”洛影说着，又问：“今晚我去陪姐吃饭，没小龙在，姐吃得不多。明天还是要麻烦你过来陪姐吃晚饭，要是宴主管又让你加班，只管跟我说，我会代替你去拒绝他的。”
“好，”龙一明白，委托人这是不高兴自己顾着工作，反而冷落了原本应该好好对待的洛晔：“我明天会亲自跟宴主管说的，他也很关心洛总，肯定不会让我再加班。”
洛影嗤笑一声：“他是巴不得姐出事，然后接管公司的。别看姓宴的是财务部的小主管而已，还是公司的大股东，除了姐之外手上的份额是最多的。如果姐不在，他很可能会成为新的ceo。”
龙一没想到宴主管那么厉害，既然是大股东，居然还甘心做个财务部的小主管？
而且宴主管还亲自查账，对公司很上心，尤其对洛晔也很关心，两人认识这么久，如果宴主管有心，未必不能把洛晔弄下去。
毕竟这家公司是三人一起建起来的，洛晔的先生去世后，听说洛晔一蹶不振，还是被宴主管安慰后才重掌公司。
对洛影的话，龙一不由皱了皱眉头：“宴主管不像是这样的人……”
洛影打断他说：“小龙还年轻，不知道这人最会演戏，就连姐都被他骗了。姐夫去世后，手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拿回来，就该是姐的，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转送给姓宴的。”
“当年他们三个一起开公司，姓宴的既没有钱也没有关系，更别说是人脉，所以股份是最低的，只有百分之九。加上姐夫的百分之二十，现在就快追上姐的百分之三十了。如果他哄着姐，让她以后把这百分之三十送给他，那就拿着百分之五十九的股份，在公司里能够横着走了。”
可能感觉自己今晚说得太多了，洛影随意寒暄了两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龙一被这电话闹得没了睡意，只好开灯打算看一会儿书，可惜连一页都看不下去，一直想着洛影刚才的话。
如果他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宴主管这么多年处心积虑想要吞掉整家公司吗？
但是就因为龙一说的一句不对劲，宴主管就从早到晚认真查账，就为了找到这一点点错帐，他并不觉得宴主管这样认真的人会是想要吞并公司的坏人。
依照宴主管的能力，离开后自己开公司也不是不可以，何必非要留在这家公司当个财务部小主管？
洛影只是猜测，也没说出什么实证来，又或者对一个外人没必要解释太多。
龙一叹了口气，突然觉得秦修说的对，自己真的太入戏了。
等离开的时候，他估计会舍不得的。
晚上没睡好，龙一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挂着两个黑眼圈，一边走一边大哈欠。
财务部的同事今天对他尤其友好，还有一个昨天才说过两句话的男同事顺道给龙一带了早饭，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三文治，都让龙一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三两口吃掉三文治，他就被宴主管分配的工作，是统计一下最近5~10年的账目。
龙一心里明白宴主管这是担心前面五年的账目也被人做了手脚，正好他擅长统计，又不是财务部原本的人，交给自己来办，宴主管能放心，也不担心他会包庇谁。
但是财务部其他同事就不这样想了，一个个眼里的同情都要泛滥，看得龙一浑身鸡皮疙瘩都要立起来，逃命一样冲进资料室，想着下班前还是别出去沐浴在那种诡异的目光中比较好。
龙一很快沉浸在数字之中不能自拔，午饭是熟悉的女职员送过来的，三荤两素，相当丰富。
“我订了快餐，就顺便帮你订了。”
龙一道了谢，又把饭钱给了女职员，看着她黑着脸离开，另外一个经过的男同事不由忍着笑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啊，才来了几天，就把财务部的室花给攻陷下来了。”
室花是什么鬼，刚才那个女职员吗？
他满脸茫然，两人没聊几句，女职员就是好心给自己带饭，这也算是攻陷了的？
男同事看见龙一的表情就知道他一直没看出来，顿时无语了：“你不是吧，室花都做得这么明显了，又是关心你又是带饭，你居然没看出她在撩你吗？”
龙一还真是没看出来，如果关心几句再送个饭就是聊，他给秦修还喂过吃的，难道两人就是在车里调情吗？
看他低头吃完饭又开始对着数据两眼发光，男同事转身出了资料室还顺道带上门，心里感叹注孤生的队伍又增加了龙一这个成员了。
龙一设置了闹钟，下班时间一到，赶紧存好数据就冲出办公室。
女职员原本还等着他跟自己说话，谁知道一下午这人就没出过资料室，这会儿竟然直接就下班走人了，脸色黑得不能更黑。
龙一哪里管办公室里还有一个等着自己开口示弱的室花，匆忙下楼买了蛋糕就直奔别墅。
兰姨开门看到他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由好笑：“这么急做什么，看看满头大汗的，赶紧进来吧。”
洛晔也看见龙一，知道他肯定是从公司一路赶过来的，也笑了：“这么急着跑过来，是在公司闯祸了，要我帮忙遮掩吗？”
龙一不好意思了：“不是，就是昨天加班没吃到兰姨的手艺，又没给洛姨带个蛋糕来，有点过意不去。”
洛晔笑着摇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加班是为了查账吧，也是宴主管抓着小龙加班的。工作要紧，不过来也行，至于兰姨的手艺，你想吃就过来，她总会在这里等着的，又不会跑，急什么呢。”
龙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感觉更加不好意思了：“已经查出问题来了，宴主管应该很快就抓到那个做假账的人，让对方把吞下的钱还回来的。”
“这事宴主管跟我说了，不是想着兰姨的手艺，一起吃饭吧。”洛晔并不是很想谈公事，又或者对宴主管很放心，知道他会找到那个幕后指使的人，招呼龙一坐下，听着他提起室花献殷勤但是自己一直没察觉的事，笑得多吃了半碗饭。
一顿晚饭，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