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太孙阿满之死
澜夜2017-08-03 13:123,481

  他握紧了双拳,那样紧,那般用力。

  然而,他不能。

  他是大泽的太子,未来的大泽帝君。大泽百姓用心力的供养他,与他尊贵,与他信任,与他爱戴。

  他总归是要回报他们,他知道会有这一天,然而,他没有想到,他需要奉献牺牲的,会是桐央。

  他的妻子,他的爱情。

  这是桐央和锦凤相遇的第一天,桐央知道了,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在乎身份地位的。这些浮华所衍生的东西,已经成为了人们判断的最基础标准。

  比如,此刻,她的夫君,即使是说过的,不在乎什么身份,遵崇。可他也终究输给了这浮华,这虚名,连一个坐下的位置也不能给她争回来。

  而来之前,他才对自己说过,一切有他,莫怕。

  他也说过,会用自己的真心来珍爱她,用他的一切来保护她。他说的时候,似乎面对全天下也会这样做。

  可惜,在这天下之前,站着两个人,他的父君和母后。

  赐予他生命的两个人,他不会拿着刀去砍,不任性的不管他们喜欢的天下,只珍爱他喜欢的小妻子。

  总是要分出个先后,分出个亲疏,分出个轻重。

  因为是他的妻子,因为爱他,所以就要忍者,顺从着。

  桐央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她想,只要他爱她,只要他心里有她,就够了,足够了。

  何况,她还有他们的孩子,阿满。

  圆圆满满,最简单,最珍贵的心愿。有了这一切,桐央觉得,再怎么样,她都能走过来。

  一宴江山,一宴碧水琉璃。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后,那立着的盲眼女子,微微的笑着,她的心上渐渐开出奇异的花朵。

  茶水已经凉透,我喝了一杯凉茶,夜色漫进屋子,此时此刻我才是当真的连杜想的脸也看不清了。

  我望着对面那个不说话的男子,这个瞬间我的思绪忽的飘出了桐央的悲伤故事,我蹦出了个问题。

  离开东沧的杜想,回到大陈,寻到了叶白苏的杜想。他今后的漫长人生里,可会还记得他曾遇到过一个名叫阿青女子。

  同她一起走出过诡异的林子,受泽云安的遗托,来着青青竹屋为他的爱人说一句情话。他可会记得,阿青同他喝过同一壶茶,听了桐央的故事?

  他可会记得,他是在一年的早春杏花初开的时候遇见的阿青?

  我微微的叹了口气,明知道看不清桐央的脸,但还是习惯性的转过头对桐央问道:“后来呢?你现在在东沧,泽云安死在小林子里,而且。”我顿了顿,终究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你的孩子呢?

  你的小阿满呢?

  他,为何不在你身边?

  我有些不忍,不敢猜那个心中的答案。

  桐央似凝思了一下,才叹息道:“我的阿满,他,留在了大泽,永远的……”

  对于桐央来说,真正的噩耗,开始是那一天。

  桐央还记得,那是阿满刚长出三颗小牙齿的时候。

  那天天气是极好的,刚刚第一缕春光投到大泽宫殿的时候。她喂了阿满吃了一碗牛乳蛋羹,屋子里还生着炭火,她抱着泛着奶香的小阿满,哼着小曲儿把阿满哄睡着。

  她为小阿满盖好了小杯子,还让宫女把帘子放下来,生怕尚带寒意的风进了来让爱子受了寒。

  刚刚做好这一切,就有内侍前来,道:“昭德皇后宣桐央姑娘去昭和殿。”

  桐央虽有疑惑,但终究还是去了,那个女人是泽云安的娘亲啊。

  临走的时候,刚刚出了门,她忽的又回过头来,抓住宫女的手臂让她再引了她到了阿满的小床前。

  她手放在阿满的小被子上,感觉到小阿满的热度,她微微笑道:“阿满乖乖睡,娘亲一会儿就回来。”

  桐央跟着内侍并没有真的去见了昭德皇后,那内侍带着她在宫内走了许久。

  桐央终于察觉不对了,她开口询问,那内侍却一语不发的疾步走开了。

  桐央终于慌了,他们把她引开起云宫是要做什么,她想起了殿中熟睡的小阿满。

  急着回去的桐央,一个盲女,跌跌撞撞最后居然失足落水。初春的时节,水尚寒。

  她的呼救终于被人听见,宫人救了她,她打着寒颤,牙齿碰撞在一起,抖抖索索抓住一个人的手,几乎带着哭腔道:“送我回去,送我回起云宫,求求你!快点送我,回去……”

  桐央想,只要她的阿满无事,只要阿满无事,她什么都可以拿去换,拿去抵。阿满是她的一切,是她的命。

  她跟着宫人跑着,眼角温热溢出。

  路上她听得吵吵闹闹的叫嚷,“走水了,走水了。”

  然后冲忙的脚步声,叫喊声充斥着她的耳畔。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不是的,不是的,不会是阿满,不会是阿满。

  她的阿满。

  等到她回到起云殿处,那炽热的热浪,把尚在几十步之外的桐央身子也不由的灼得一振。

  “阿满!”

  桐央终于狠狠的向前冲过去,四周的宫人急忙上前拉住她,纷纷劝说,“侧妃娘娘,火太大了,您去危险,危险!”

  “娘娘,您莫去!”

  桐央用力的想要挣脱那些束缚,她的阿满还在里面,还在那火海里面。他还那么小,那么小,他要怎么出来,怎么出来啊!

  她嫁给泽云安,在这寂寂深宫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只有一个阿满。阿满是她活下去,坚持下去的最大的理由。

  宫人们不会忘记,那天,看似身子单薄的侧妃娘娘,那个盲眼的女子。是如何使出那样的大力,生生挣脱他们的手,毫不犹豫的冲进那火海之中。

  那天青色的衣裙,似鸟语的华羽,消失在他们眼前,他们只听得她不停地大喊那个早已死在大火之中的孩子的名字。

  “阿满!阿满!阿满!”

  最后是禁军赶到,将桐央救了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本来湿透的衣裳上居然都燃起了火苗,她似没有发现一般,痴痴的望着那火势凶猛得灼人的地方。

  “啊!”

  桐央握紧了拳,仰起脸,猛地撕心裂肺的叫喊出声。

  因为吸了太多烟气,她的声音变得沙哑粗糙,声音此刻便是惊人。

  宫人一惊,他们看着眼前那个女子,这一声那般的悲凉,痛苦,绝望,竟然让人心上一颤。

  他们都以为接下来侧妃娘娘还会做什么,可是下一刻,他们愣住了,因为他们看到那个女子早已盲掉的双目之中,缓缓的流下两行血泪。

  然后,她缓缓的蹲下来,似寥寥天地之间的一朵正在快速凋零的花朵。

  这一天,泽云安陪着锦凤去护国寺上香,只留下桐央一个人,守着这阴谋,这歹毒,这火海,这绝望。

  桐央一个人,坐在被烧的差不多的宫殿门口。

  夜风轻拂,吹起她被烧焦的头发和裙角。她抱着自己,听着四周嘈杂的声音和身边宫人来来往往的急促的脚步声。

  她忽然觉得满心空旷,空空的,像是什么也没有,也像是什么都装不下。

  这个绝望而又痛苦的时刻,她忽的却是什么都想通了。

  这大泽帝后,是不是让一个寻常盲女生下世子的。而且是在这样需要依仗锦凤家族的时刻,这场大火是锦凤所为,大泽帝后,是知道的,也是默许的。而泽云安,他亦是随着锦凤出去了。

  她手抱住头,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

  不要想了。

  想出来的真相,不是血淋淋而是白骨森森凉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匆匆的有一个人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停在她的身边。

  “小……小桐……”那人声音颤抖,似在害怕着什么。

  “哦。”她把脸埋在膝上,用已经粗糙的嗓音道:“你回来了。”

  泽云安看桐央再转眼看向烧掉的起云宫,双眸赤红。

  他上前弯腰,抱住了桐央,这样尊贵的英勇男儿抱住桐央的时候,身子居然微微颤抖。

  他站起来,跟着他的侍卫忽的感觉主子这一瞬间,似乎苍老了。

  他的步子微微颤抖,看了怀中女子一双眼,风流轻佻全然不见,满是让人害怕的杀意。

  泽云安亲自给桐央梳洗,抱着她在宽大柔软的床榻,双臂紧紧的,似乎是害怕极了的模样。

  桐央一句话也没有说,深夜时候。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会用我的所有力量,来保护你。小桐,你相信我。”

  “那些人,我不会翻过他们。我们的孩儿,我绝不会让他枉死。”

  桐央听着这话,想笑笑不出来,想哭,哭不出来。

  下一刻,她的颈脖被温热的液体打湿,她身子一紧,这是埋首在她颈脖的泽云安的眼泪。

  这个男子,说好了,爱她,敬她。做她的眼,做她的拐杖。可他身上还有整个大泽,她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还是大泽帝后的唯一儿子,是大泽的太子,未来的大泽帝君。

  她心上晦涩成灾,转瞬便把她淹没其中。她没有保护好她,和他的孩子,她恨他,她心凉。可这个时候,他却因为没有保护好她,一个男子,就这样哭了出来。

  桐央这瞬间忽的感觉自己变成了个痴傻孩童,像是什么都分不清了。

  她用一个女子的所有真心爱的一个人,把所有的欢喜,甜蜜,期待,美好统统都给了他。

  她那样相信的爱人,为什么,连他们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过了一会儿,侍卫敲了三下窗户,泽云安便出了门。

  他穿上了战甲,月光照在他身上似落了一层雪。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他站在门口,对桐央如是说。

继续阅读:第76章卑贱盲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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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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