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真狼狈的时候,只在你的面前啊,桐央。
他爱你,胜过世上的一切。只可惜,尘世繁华挣扎一遭,他转身已经寻不见你了。
“那,便好。”许久之后,桐央只说了这一句。
清晨的风穿窗而过,温柔的拂过她的鬓发,恍若那个男子,曾经最珍贵的温柔。
我和杜想走了,那个竹屋远远的落在身后。我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但心上始终有些感染的心伤。
于是我缓缓道:“他留下一个白的灯笼,是在等桐央的原谅,桐央的态度。他明知绝望,却又抱着期望。他始终,都只是,慕卿安。”
杜想点点头,也微微带了些怅然的道:“脉脉红尘浮生客,最是难得菩提心。谁能过得了这一情关。”
杜想说的是泽云安和桐央,也有是在说他自己。
我不自觉的回过头,细细的想,在离此处一天半的路程的死灵小林,那个孤单的死在其中的男子。那寂寞的天水风流,在暗无天日的死灵小林里,孤寂暗淡的一尾红。
多年后,他不过是林中一具寻常白骨,无人知道他生前的俊美妖艳,无人知道他曾那般的,不顾一切的,爱过一个女子。无人知道他是一个人以怎样的难过心伤的心境死去。无人知道,他名:慕卿安。
愿慕卿心一世安。
是他对那个姑娘,说的,最美好动人的情话。
那天他为她撑了一条街的伞,他就想要告诉她。
他为她遮的不是一伞涟漪,而是,他想珍爱她,一生复一世。
能回去了,我的心情真是快乐又悲伤。就快要同杜想分开了啊。
我很想问问他,能给我一截头发不?
欲言又止了几番,再看看他的头发,漆黑如墨,下不起手啊。
于是我悲伤的一直跑在杜想前面,妄图用我这时候的跳脱来给杜想来个印象深刻。
我们走了一炷香时间,迎面而来一辆马车。
看起来不显眼,用的却是极好的影木,连马车帘子也是流光锦。
我下意识的顿住,看了看身后的杜想。
他看着马车,微微一笑道:“束雅到了。”
马车停到我们身前,帘子被一只好看的手掀开,然后便是一张美人脸。
她看似淡然,眸中却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和安心,她道:“公子安然,果然如束雅所想。”顿了顿,又道:“公子的事,束雅都办好了。”
杜想点点头,这时候,马车里传来嘶嘶声。
我心上一动,果然,下一刻,一个蛇头钻了出来。宝儿又长大不好,额头上的疙瘩也渐渐大了,果真是如杜想所说的不是凡品。
宝儿看到杜想,刷的游下来,似小狗一般,用青色的头蹭着杜想的腿。
我站在杜想身侧,简直就成了一棵树。不过,我这棵树现在还是有心中感想的,我心上很堵。原来,杜想身边没有带着宝儿,是把宝儿给了束雅去办什么事,给她护身的。
我心上酸酸的,这宝儿随身护驾,是叶白苏的特权好吗……即使不是我的,我也不想是束雅的啊……
杜想,你是不是没睡醒啊!
太愤怒了,我感觉眼前都发晕了。
这时候,杜想对我道:“可是回丞相府?这一路甚远,我带你一程吧。”
不!
我不要和束雅一起!一看她就没有什么好心,都是想要你!
我才不要和情敌一个马车!
可是……为什么束雅仔细的看了我一番之后,面色有点发白?
我顿时心里觉得好爽啊。
于是我立马从善如流的道:“好啊好啊,杜丞相当真是个好热,阿青感激不尽。”
话是对杜想说的,我的眼神却是看向束雅。
啊,憋屈了这么久,终于爽快点儿了。
杜想上了马车,他的腰间缠着磨人的宝儿,我谦虚的最后上车。
束雅等在车口,我上去的时候,她微笑着拉了我一把。
我很想拒绝,但是,我也许是累了,用力上车的时候,眼前一黑。幸好束雅拉了我一把,不然我定然是倒了下去。
不过,束雅这一把拉的很有意思。
她的三根手指满是放在我手腕之上的,却是更像是大夫在给人把脉一般。
束雅身为谷里越的徒弟,是个神医,这很好,可以就好多人。可是,你看到一个人就去把脉,这个习惯真的很不好。
特别是我还很不待见她,所有对杜想有想法的女子,我都不待见……
上了马车,杜想坐在一边,我和束雅各坐一边。
我托腮假装看宝儿,其实是在看杜想。毕竟,我很久都不会再见到他了啊。
束雅却是不放过我,她开口道:“姑娘是谢丞相的侍女,阿青姑娘。”
不是询问,是肯定的语气。
这是在提醒我注意自己的身份吗?
太可气了!
虽然姑娘我是侍女,可你也不能这样随便说啊。
我正要反唇相讥,她又道:“束雅学过点儿医术,刚才看姑娘似乎气色不佳,怕是身子有了问题。”她微微一笑,自怀中摸出个白底青花的小瓷瓶,对我道:“固元丹是极好的。”她特意加重了语气道:“杜公子也用过的。”
好吧好吧,杜想也吃,我就勉为其难的吃吃好了。
我吃了一颗,感觉还甜甜的,味道不错。一时间,对束雅的感觉也好了几分。
一路无言,杜想一直在沉思什么事,我猜想定然和他从鸟儿身上看的消息有关。是大陈又出了事吗?
哎,真是多事之秋。
不知道我家主子和嘉禾帝君的争夺谁赢,会不会又打仗啊,到时候我是不是就可以乘乱逃到大陈去了?
这样想想,感觉还是很不错的,赶快打吧!
很快就到了丞相府门口,我拖拖拉拉的下车,满心苦涩的看着那马车飞快的离去。
我终于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当真是毒啊。
鼻尖是浓重的药味,入眼是绯色的帐子,还有一封被歪歪斜斜缝在帐顶的信。
这是我的小床啊。
我费力的抬起我的上眼皮,耳边却听得了人声。
是有人在屏风之外讲话,我隐约听得是谢自意和一个男子的声音。
“浮生术,牵引瘴气,固元丹,是她的手笔。”一个男子的声音道。
“你可是完全解了吧?”这是谢自意的声音。
“不,浮生术解不了,再者那固元丹中的千机子,更是加重了浮生之术。”男子又一沉吟,带着疑惑道:“不过,我倒是好奇。她一个侍女,何以让她这般费神,还有你,堂堂东沧丞相,对她倒是极好。”
“你说,她可是……”男子声音急切。
“她是我的侍女,阿青。”谢自意打断那男子的话,懒洋洋道。
“你让我再看看她,她定然是小……”
说着那男子似乎抬步就要进来,猛地谢自意一声高喝道:“苏渠!你逾越了!”
哦,我晕乎乎的想,原来那个男子是苏渠啊。难怪我听着耳熟呢。
“你怕了?”苏渠声音加重,“我好不容易寻到她,我一定要带她走。”
“我说了,她是我的侍女。”
“你让我看!”
然后,便不是说话声了,而是略打斗的声音。很短,便听得小桌倒地声响带落一阵的茶杯瓷碟碎掉的声音。
“呵,你若不放,我便不为你医治。”苏渠声音有些不对,想来是被谢自意所伤了。苏渠本来便没有武功了,打不过谢自意很正常。
闻言,谢自意却是轻笑一声,又恢复懒懒的声音道:“你觉得我会怕?苏渠,你可得记住……”
听到这里,定然是极关键的一点了。可是,我已经不能维持我的清醒意识了,身子软软无力,连想动手掐一把腿都不行。于是,我只能,不甘不愿的再次昏睡过去。
期间,我迷迷糊糊有点儿意识。被一个人捞起来,靠在他的怀中,他喂了我一次药,一次香香的甜汤。
生的执念如此之重,纵然是苦涩的药,我都尽力的咽下。我还能听见有人说,“真乖。”
破灭了,这是我主子的声音。于是,我在半昏迷之中都在担忧以及思考一个问题,我主子又不正常了。我醒来,他又有理由扣我月钱了。
毕竟,他可是丞相。他老人家的服侍,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起的。
真是忐忑。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深夜。
我睁眼,侧头,看见的是我家主子,安了个软榻在屏风之前。
他穿着紫色绣着银色蝴蝶的华裳,腰间陪着一块圆的宝玉,下面垂着银色的条穗。满头乌黑的发散开,凡间的烛火之下,整个人生生脱了红尘俗味,似天上神君。
我看着他,冷不防他转过头,看我醒来就勾起唇角,笑道:“阿青,怎么一醒来就贪恋起我的美色来了?难道。”他拖长了语调,一双桃花眼眨眨,眸中似灵泉点睛,光华流转,“杜丞相,实在没有我貌美,跟着他几日,还是想着我?”
主子,你好贱,好自恋。
我没力气说话,只能用眼很没气势的瞪瞪他。
他拍拍手,片刻之后,便是桃花端着一碗熬得香浓的小汤粥来了,我不由自主的咽咽唾沫。
谢自意亲自给我吹凉,再扶起我,喂了我一整碗的粥。
这粥不是很烫,热度刚好,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后来这个猜想得到了验证,桃花后来告诉我。
粥,是谢自意自我回来之日就吩咐熬着的。我昏迷了五天,厨房的铜钱婶便不停的熬了五天的粥。可是,我又没有醒,然后,她们就惨了。因为,铜钱婶见不得浪费,她们便很荣幸的喝了五天的粥。
桃花说这话的时候,又是幽怨又是羡慕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