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付了三个铜子的钱,摊主用两个竹筒装着热热的甜汤,我瞧着很是舒服。正要转身回去,眼角余光却被一个黑袍驼背的的男子,拄着一根青竹杖,缓缓的走进黑黑的杏花小巷子。
我看他身影,觉得有点熟悉。
不自觉的就跟着他走了进去,我想我一定是疯了。平常这样充满了诡异的事儿,我一定是逃得远远的当做没看见的样子。而今天,我想我一定是被谢自意给弄得脑子混乱了才会抬脚跟上去。
我转头看了看谢自意的方向,他正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下弦月。身长玉立,风姿无双。
我跟上去,放轻了我的脚步声,然而,那人似还是有察觉,微微的侧脸,余光看了我一眼便拐进另一个小巷里。
我惊讶的停在原地,我隐约似乎觉得,我好像在一不小心之间,窥视到了一个关于整个东沧的大秘密。
秘密,一般都意味着血腥,意味着杀戮,意味着死亡。
我扶着斑驳的青墙,抬头看了看几寸的月色。
我似乎都能感觉到渐渐逼近的杀意,果然,下一刻,冒出三颗人头,手中剑气森然。
我忽然好后悔,不,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就提着刀杀过来来。
我转身就跑,只恨自己的小短腿怎么没再生得厉害点,跑快点啊!
主子,您在哪儿,快来救救我啊!
今晚当真好神奇,我一心底哀嚎,我的主子当真的就出现了。
他和我擦肩而过,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的掠过,我转过身就看到我主子一把十二玉骨洒金小扇,一扇风流写意,便是血珠飞洒。
我看他唇角微扬,便是一个染了讥讽的笑意,踏着那三人的鲜血走到我身前,轻松道:“走了。”
走了几步,我握着两个青竹筒子,我的胳膊碰到谢自意的胳膊的时候,我才惊醒递给谢自意道:“主……主子,喝……喝……甜汤。”
谢自意接过去,喝了一口嫌弃道:“太甜了。”
又侧头看着还在呆愣的我,带着几许笑意道:“阿青,可是吓着了?”
我稳稳心神,手发软,握着竹筒,道:“没有,不是……主子,我快死了……”
我吞吞口水,用快哭了的眼神语调撒开紧握的爪子道:“主子,您要救我。我会听话,我会老实,我会认真伺候您的!”
我哀嚎。
谢自意伸手抚上我的额头道:“当真吓坏了?”
我心思转换,深深的深深的觉得现在只有我家主子能救我了……于是我抓紧了不放手。
“到底怎么了?”谢自意有些不耐烦了。
我抖抖索索说,“我刚才……好像……看见……嘉禾陛下了……”
“嗯?”谢自意皱起眉头道:“你看见沈梦煌了?”
“嗯,大概是。”我继续道,“我看见一个人驼背,黑袍,拄着青竹杖。”我想了想,确定道:“是嘉禾帝君,我闻见了他身上还有股石榴酒的味道。”
“你是说,你是先跟着沈梦煌进来,再遇到的杀手?”
我点头。
蓦地,谢自意拉着道:“快走。”
诶,什么情况啊!
我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傻子帝君不是傻子,好大,好惊吓,我需要好好消化。主子,你怕什么啊,你武功那般好的。
疾步出了巷子,谢自意脸上黑如夜幕,有些郁结的道:“你手中的甜汤,他做了手脚。”
“不……会吧……”
我好难相信啊,那么快,他能够?
当时我们隔了有十几步的距离啊,他是如何的能下手?
沈梦煌,当真是这般可怕的人吗?
“呵!”谢自意嗤笑一声道:“你该庆幸幸好他改变了想法,不然,你此刻恐怕已经成为小巷里的一具新尸了。”
我从心里升起一股寒意,看着谢自意高深莫测的神色,有些后知后觉的道:“那他岂会这般容易的放过你?我们现在是不是好危险?”
我的话音刚落,实现里就落下数十个黑衣人,每人手中都一把明晃晃的长剑。
我瞬间泪流满面。
偏偏我旁边的主子大人,还有心情回答我前一刻的问题,语气轻松道:“哦。大概是的。”
什么叫大概啊!
这是事实啊!
我感觉我的心已经皱在一起了,我觉得跟着有钱有权的人真的是太不好了!
我问谢自意道:“主子,我死了,会给多烧点儿纸钱吗?奴婢下辈子,不想在再当奴婢了。”
谢自意看了我一眼,道:“真没出息。太小看你主子了!”
说完,一把拉着我,带着笑意道:“抓紧了。”
我的主子,煞是厉害,带着我个武力值弱爆了的人,都还能在数十人的围攻之下黯然逃去。
不过,逃了两盏茶的时间,他就停了下来,此时我们正在山中。
我满是关怀道:“主子,你是不是不行了?”
谢自意不说话。
“啊!”我惊恐的用手抓着头发,似猫儿炸毛似的狂叫道:“主子,你要继续啊!你这样,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啊!我还不想死啊!”
“我只是个奴婢,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怎么这么倒霉,我只是个老实勤恳的姑娘啊!”
终于,他等我抓狂够了,倚着歪树,懒洋洋的道:“我的命比你的值钱,你莫要在不平了。”
说得也是……
我请教他,“主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躲。”
我跟着谢自意到了一个破落的似猎户住过的小屋子里,我忐忑的问道:“这样真的不会有问题吗?我们在躲诶,还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这是在告诉他们。快来杀我吧,快来杀我……吗……”
谢自意道:“这是计谋。我现在用内力压制着毒,不能动武。只要等待天亮,就好。”
好吧,不跟你争论。
反正你的命更贵,反正是我赚了。
谢自意坐在一个树疙瘩做的凳子上,后半夜有点冷,可是我们都不敢生火,于是只能忍着。
我坐在他对面,抱紧了自己,呼出热气呵着手,闭上眼,努力的安慰着自己,没事儿,没事儿,不就是刺杀吗?
呵呵……
我不怕……
不就是被宰吗?
呵呵……
我不怕,真的。
我心里默默的泪流成河。
蓦地,身体一暖,我睁眼,却是身上多了我主子的外袍。
极好的雪貂绒衣,宝蓝色的料子,缀着名贵的暖玉,尚带着谢自意的体温。
“呃……”我抓着衣裳,开口道:“主子,你不用这样怜香惜玉……”
“唔……没有。我怕这里脏,把我衣裳弄脏了,你给我挂着。”
“主子,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关心我的。你不要否认了,真的。”
谢自意笑笑道:“你主子我有怜香惜玉的情怀,可你真的是香,是玉吗?”
“嗯?”他挑眉看我。
我孜孜不倦,百折不挠,继续道:“主子,您真不用?”
“不用。”谢自意很确定。
“那好。”我开心的把衣裳裹得更紧了,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笑弯了嘴角,最后道:“你莫要再问我要回去了哦,你说了,真不要的。”
说完,我就自顾自的睡了一会儿,睁开眼,看外面已经蒙蒙亮了。快要天亮了呢。
我家主子的计谋当真不错,没有人会想到,我们会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我向谢自意望过去,他正闭着眼。估计是传说武功高手的神奇调息。
他把衣裳给了我,我心底还是挺感动的,当下脱下他的外衣。软软的衣裳,捧在手像是一团云。
我小心的给谢自意披上,回到凳子上,托着下巴看着他。
我的主子,是全东沧对厉害不过的人物。寻常这种刺杀,肯定好多。
我在心里,暗暗的下定决心,今后绝对不要跟着他出门伺候,生命安全高于可能得到的好处啊,我得做出坚强的选择。
欠他的债,说不定哪天就能还清,可我的命,只有一条啊。这可是最重要的,必须得要好好珍惜呐。
做了决定,我开始胡思乱想一些事情。我开始理谢自意的人生经历。他的一生甚是精彩,运气极好。
可是,却有一个极大的空缺。
他的身世,来历,一直没人知道。
只知道,某一天朝堂上就出现了一个极厉害的少年,他聪一个慧天成,惊才绝艳,风华冠凤起。这些年来,无人能出其右,得多少大臣叹息,多少少女倾心。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此前的经历却像一张白纸,像是凭空冒出的一般。
我敢向我未来的儿子发誓,这里面肯定有玄机!
我打个哈欠,天已经亮了。想来那些黑衣人该是已经走了吧。
我拿了屋子里的柴火,用随身的火折子点燃,偎着火光,我感到丝丝温暖。
山中总是要冷一些。
过了一会儿,谢自意睁开眼,看了看衣裳,满意道:“算你还有点儿良心。”
我立马不满意了,反驳纠正道:“主子,奴婢一直很有良心。”
说话间,进来两个人。
是两个少年人,看他们的装扮,该是富家子弟。
看到我们,抱拳笑盈盈道:“偶遇是缘,二位不介意我们一起坐坐吧。”
谢自意不说话。
我连忙道:“哪里哪里,我们也不过是借地方,两位一起也是极好的。”
两个人坐下了,一个人手中提着一只模样奇怪的小兽,已经是死了的样子。
一个掏出匕首,极熟练的薄皮去内脏,然后直接就撒上佐料用了我的火,烤了起来。
居然,都不用洗洗……
那人看到我复杂的目光,解释道:“这是东沧独有玲珑香小兽,这样烤制更好吃,过了水,便失了几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