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其他人还在熟睡,徐晚照起来洗漱了一下,宾馆里免费赠送的牙刷肥皂什么的劣质得让人懒得吐槽,徐晚照向洗手池里吐了一口血,牙龈被刷破了,这哪里是牙刷,简直是鞋刷。
苏薇醒过来径直就到了洗手间,直接就看到这一幕,她怔住了,以为这口血是徐晚照吐出来的,心头大惊,宛若嵌入一个枪子,火烧一般的疼痛。
难道晚照昨天受了那么大的伤吗?怎么办?要不要劝晚照不要管这些事了?
徐晚照在镜子里看到苏薇,转头一笑,“这牙刷太硬了,把我牙龈都刷破了。”
苏薇一听,这才放下心来,什么都没说,温婉地一笑,转头进了洗手间里面,趁着大家没醒,她要去洗个澡。
今天的计划是出去玩,大家虽然都不知道要去玩什么,但是却都满怀憧憬,毕竟这是繁华的大都市上海,好玩的地方那不得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苏薇一个人安排所有的行程,大家对她自然也很放心,在这生活了半年,苏薇对于上海应该差不多熟悉了。
等到所有人都收拾好了,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一群人打车去了游乐园,苏薇终究还是个小女生,喜欢这种女生喜欢的地方。
这家游乐园在上海还算有名,吸引了中外各国的游客前来,偌大的游乐园像一个小型的童话王国,粉刷得清新可爱的建筑物看起来颇有童趣。
然而江东李鹏他们并不买账,刚下车就开始吐槽起来。
“这是什么啊?我们苏薇大小姐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了?”
李鹏揉了揉还没睡醒的双眼,打了个哈欠,头发没洗,他随意地拿定型发胶弄了一下,看起来稍显邋遢。昨天打王者到了半夜,他现在还有些困。
苏薇眉头一皱,一双杏眼燃起怒火,眼看就要开骂,此时赵严却开口了。
“没啊,我觉得挺好玩的,多有意思啊。”
赵严的双眼斜瞟了苏薇一眼,苏薇倒是没有说什么,他自己却脸红了,白皙清秀的面庞上一抹绯红,一直红到耳朵边上。
苏薇干咳了一声,到嘴边的骂人的话顿时憋了回去,说了句“走吧走吧”,就走到了最前面。
说实话,徐晚照其实也挺喜欢游乐园的,高中的时候她就对电影里的游乐园很感兴趣,只是那时候一直住在学校里,加上学业繁重,一直没有机会。
还记得当时她们几个还提起过,想要去游乐园玩,她和陈浓苏薇三个人一说到游乐园,眼睛就亮得如同夜里的野狼,闪闪发光,想不到苏薇没有忘记,还留有当时的执念啊。
正值放寒假,游乐园里的人并不少,带着孩子们来玩的夫妻们,两个人卿卿我我的小情侣,还有人生地不熟的国际友人,游乐园里人群熙熙攘攘,看起来分外热闹。
上海的风没有徐晚照大学里的风强劲,虽然也是毗邻海边,但终究还是临接江浙,多多少少带了些温香软玉的柔和,风吹在脸上,只是觉得潮湿,却不曾有那种宛若刀割一般的疼痛感。
南方,徐晚照心里默默埋下了一颗种子,等到以后毕业工作了,她一定要定居在南方,不管是五光十色、车水马龙的大都市,还是古色古香、颇具韵味的南方小镇,都是那么的气候适宜,仿佛温柔似水的南方女子,浓妆淡抹,引人入胜。
她已经看惯了北方粗犷的模样,到了冬天,大风刮过,甚至会有些苍凉,那种情境下虽然会让人有着坚强的性格,然而触景生情,往往不免会觉得莫名的悲凉。
等到以后,自己摆脱了往日的阴影,就去到一个陌生的南方城市,开启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吧。
她不知道,一个人的意愿潜移默化,往往会对整个人的人生产生巨大的影响,不过这是后话,以后再说。
游乐园一进门不远处就是一个海洋博物馆,刚一进去,苏薇和陈浓就咋咋呼呼兴奋得四处奔走起来,海洋馆里的灯昏昏暗暗,为了照顾到海洋生物或者化石标本,这里没有开着强光,反而别具风情。
徐晚照没有说出来,其实这些她和萧决江东他们已经看得够多了,在他们上学的那个地方,有着全国最大的海洋博物馆,海底隧道也多如牛毛,只是这些话,她不像高中时候直接说出来,长大了,有些话要烂在肚子里,才能让朋友更开心。
这里也有一个小型的海底世界,厚厚的钢化玻璃丝毫没有挡住海水和那些奇形怪状生物的身影,身形庞大的生物缓缓游过,吐出一串串圆形的泡泡,水的波纹经过光的折射显示出一种奇特的形状,咕噜咕噜的声音和嗡嗡声构成了奇妙的乐章。
“晚照,你看那个鱼,好丑啊。”
苏薇指着一个狮子鱼,那只鱼很小,小的如同一枚硬币,没有鳞片,反而长着一身小刺,斑斓的花纹遍布全身,看起来确实既丑陋又奇怪。
可是徐晚照看着,只觉得这个生物有着一种特殊的喜感,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其他几个人闻声也凑了过来,几个身形高大的人噌的一下全都凑到这么一个小小的鱼面前,鱼儿可能是被吓了一跳,眨眼之间,在水中倏然游动,一下子就看不到任何身影。
在最后面的陈浓还没有看到,圆圆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一脸的委屈,在深蓝色的光芒下,她白嫩的皮肤染上一抹深色,如同哥特风和洛丽塔风汇聚一体的童话少女,甚至连徐晚照一个女生看着,都觉得有些心动。
“我都没有看到。”
陈浓开口说道,软糯的声音不同于徐晚照的清脆悦耳,亦不同于苏薇的清爽干练,而是完全小女生的模样。
李鹏一听到整个心都要化了,连忙安抚道:“没事啊没事,我们去看海狮吧,那里是露天的,看的更清楚。”
穿行过小小的海底隧道,虽然路程很短,但是就单单是从那一片漆黑的隧道下穿过,就让人仿佛经历了很多,莫名的仪式感席卷了全身,徐晚照暗暗想,若是死了,通过那个往生路的时候,又是怎样一副画面呢?
黑暗中人的听觉比之寻常要灵敏不少,徐晚照感觉耳边海水的声响更大了,甚至会有一种海水灌进耳朵,又流出来的错觉,她突然一阵心慌,手不自觉地就一把抓住了江东的手。
江东的手冰凉凉的,似乎就和身旁的钢化玻璃一般,反倒是徐晚照的手热乎乎的,还渗透出一层薄汗,然而徐晚照只是感受着江东手上脉搏的跳动,就觉得心里很安心。
好像是狂风骤雨夹击而来的夜晚,一艘满是创伤的航船终于有了停靠的港湾,岸边的水波轻轻地起伏着,海鸥缓缓从身侧翩飞。
这是徐晚照的感觉,江东却不是如此,刚被那一只小手握住,江东的心就咯噔一下踢到了嗓子眼,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好在耳边水声巨大,不会有人发现。
尽管被徐晚照牵着手,江东却一动不动,好似那只手已经不是他的了,全身比之古镇的僵尸都要僵硬上几分。
呼,终于过了隧道,徐晚照松开握着的手,江东也松了一口气。
怎么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呢,江东回头一望,黑漆漆的钢化玻璃上一个人影闪过,如同转瞬即逝的流星,抓也抓不住。
江东的一颗心却刹那间失去了之前的炽热,变得冰凉凉的,眼中思绪如同八月翻飞的流云,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个人影,是墨海楼。
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江东心头暗自叹了一口气,想当初他们都是年少风华之时,他遇到了墨海楼。
那时墨海楼鲜衣怒马,风姿逼人,他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怎么能如此锋芒毕露。正觉得是不是只是一个外表光鲜的公子哥儿时,墨海楼与人动了手。
初动手时,他觉得墨海楼只是花拳绣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然而打到酣时,他才惊异地发现,墨海楼所用的招数并不是寻常的武功,而是传说中的法术。
这一眼,便是多年的交情。
自从那次见过之后,江东就紧紧缠上了墨海楼,墨海楼向来不是热络的性格,本就冰冷没有多少感情,何况对于一个无亲无故的男人。
嫌弃,不理会,甚至还打了江东几顿,但不知怎么的,男人之间的情谊说来就很是奇怪,两人不知不觉竟成了生死之交,直到墨海楼有了妻子,这份关系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墨海楼对于江东,有着再造之恩,毕竟是墨海楼带着江东走进了生死边缘的大门,帮他敲开了阴阳两界那层厚重的墙,更让他即使在今生,也能够留有往日的记忆。
自己的心,其实已经背叛了吧。
江东闭上双眼,两个人并肩而行,对他回首浅笑。
那是前世的徐晚照和墨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