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谁也不知道鬼王和那个少年达成了什么样的约定,众人只知道,鬼王伤痕累累地回到了自己的巢穴,百年蛰伏。而那个本应该神魂俱消的女子,却被少年带了回去,女子的身体依然破败不堪,所以少年送女子往生。
转眼,已是百年过去。
徐晚照睁开双眼,眼前炽热的太阳倾泻*出碎银一般的光芒,闪的她双目隐隐作痛。因为骤然从黑暗中睁开双眼,还没有适应明晃晃的一切,许久一大会儿,她才看到眼前模模糊糊的景象。
萧决和江东满脸担忧地看着她,两人均是嘴角干得发白,想必已经这样等了她很久了。
徐晚照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一张躺椅上 ,萧决和江东坐在一侧,为她挡着阳光。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晕倒了?最近你经常晕倒,什么情况?是不是那些恶鬼对你的神魂造成了损伤?”
江东边说边打开一瓶冰冻的可乐,递到徐晚照的嘴边,扶着她的头,徐晚照目光呆滞,一小口一小口喝了起来。
梦境里的故事让她现在还是恍恍惚惚,不只是可怕,还有一种熟悉的苍凉之感,让她觉得浑身无力,宿命论如同一座大山压倒在人生的前路,不管自己怎样拼了命逃离和努力,好像都逃不出这个既定的囹圄。
她总觉得,就这样一场场梦境做下来,她恐怕终有一天会变成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前世的徐晚照,甚至是现在,她都觉得前世的徐晚照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在梦境里看到,不是觉得惶恐和害怕,而是没由来的想要亲近。
“我,我见到了鬼王。”
终于,徐晚照低头小声地说道,嘴唇上一滴可乐还留在上面,随着轻微的蠕动泛出晶莹剔透的光泽。
她双手抱住膝盖,整个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只,因为一年多以来可怕经历而武装出的坚强瞬间化作碎片,仿佛又变成了高中时候那个胆小懦弱的女生。
江东和萧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无奈和凝重,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一刻竟然 来的这么突然,这么早。
“是什么样的鬼王,什么时候?”
江东循循善诱,此刻的他看起来极富有耐心,然而一旁和江东相交多年的萧决看破了江东的故作冷静,他了解江东,现在的他,恐怕已经担心坏了。
“是徐晚照和鬼王在打架,在一个河畔,两人两败俱伤,但是最终怎么样了我没有看到。”
她是用徐晚照的视角来看那一切的,所以当徐晚照失去意识的时候,她也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那个时候,徐晚照一心求死,所以与鬼王相约决斗,然而最终徐晚照也没有死成,鬼王也在这百年来一直调养生息。”
江东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忽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问题,他称呼前世的徐晚照是“徐晚照”,而非“晚照”,心底里有一个默默的念头,仿佛不想承认眼前这个人就是前世那个徐晚照。
“鬼王是什么人啊?”
徐晚照疑惑不解地问道,据记忆里的光影,和江东他们所言,鬼王的存在,都充满了神秘感。
萧决拿过江东手里的可乐,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缓解了身体的燥热,他坐在徐晚照另一旁,抚摸着徐晚照的头发,缓缓说道。
“那是在很久以前,久到历史记载的时候,只有小小的一块,因为已经太过于久远了,所以人们对那个时候了解很少。有人说,鬼王生前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也有人说,她是一个大家闺秀,还有人说,她是一国之后。人们普遍相信的,是最后一个可能。”
萧决仰望着蔚蓝的天空,灰色钢铁水泥森林的上空,却有一番如此纯净的景象,流云从另一个城市,甚至另一个国家吹来,停留片刻,又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因为鬼王实在是太厉害了,她的实力和魄力,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小小的一个缺口,所有地府之人都没有当回事,可是到了后来,她竟然仅凭一人之力,抗衡整个阴曹地府。”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徐晚照更加迷惑,在她的心里,如果死了,前往下一世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以一个不寻常的状态,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
“不知道。”萧决摇了摇头,脑海中忽然闪现过一个画面,那是一个恶鬼临死前的咆哮,他又摇了摇头,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个荒诞不经的念头。
萧决继续说道,“或许是不甘心吧,一个人死后的执念吧,总之,到了后来,她竟然 集结了很多这样的鬼魂,逐渐形成了一个可怕的世界,不止如此,她的魂魄开始向外蔓延着凶恶的戾气,这些戾气,让整个世界的冤魂都躁动不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朝代不停地更迭着,人们的装束打扮换了一茬又一茬,一切都在改变,而鬼王也在日复一日地积蓄着力量。冤魂,也越来越多了。随着冤魂恶鬼变得如牛毛一般遍布整个人间,地府惊异地发现,他们竟然招架不住了,所以,才有了我们这种人。”
竟然是因为有了鬼王,所以才有了前世的自己和墨海楼江东等人,徐晚照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前世的徐晚照一生都在坚持的东西,竟然是因为要解决另一个人创造的破坏。
为什么呢?那种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前世的徐晚照,是自己选择做一个引魂者的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晚照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前世的徐晚照为什么做这种傻事。不过,她却突然想通了另一件事。
好像沙漠里即将渴死的人捡到了一个水壶,徐晚照一下子抓住萧决的手,双眼迸射出激动的神采,“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鬼王没了,我们就可以过平常人的生活了?”
萧决被徐晚照这个模样吓了一跳,他感觉额头上太阳穴两旁的青筋正不安地跳动着,徐晚照握着他的手有着细小的颤抖,这种不切实际的期望让他头疼之余,又多了几分不忍。
然而即便是再不忍心,也要告诉晚照事实啊,一味地抱着不可能的幻想,恐怕会更加痛苦。
“不,谈何容易,倘若是前世的徐晚照和墨海楼两人加起来,或许有几分胜算,而如果是现在,墨海楼已经消失了,而你,也没有了前世那样的威力,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能够与鬼王抗衡。”
“你们呢?你和江东联手也不可以吗?”
萧决苦笑一声,自嘲道:“我们俩若是联手和前世的徐晚照对战,不出三招,两人恐怕都会变成她的剑下亡魂。”
徐晚照握着萧决胳膊的手慢慢松开了,她忽然明白自己是多么的没用,相比前世那个杀伐果断的女人,自己竟然差的这么远。
前世的徐晚照,敢单枪匹马去与鬼王打斗,而自己,却要靠江东和萧决保护,才能勉强不被恶鬼所伤。
仿佛一条银河横亘在自己与前世徐晚照的面前,看起来颇为相似的两人,实在有着天堑一般的差距。
那该怎么办呢?难道这一生也要像她一样为鬼魂之事奔波不停,失去自己所爱的人,失去友情,失去平常人的快乐。
她不想那个样子,那种人生,太过于孤寂,只是现在这样的生活,她已经活的够累了。
看到徐晚照这幅生无可恋的模样,江东有些不忍心,忍不住开口说道:“也不用这么绝望啊,还是有可能的,反正我们是永生的,不愁这一世解决不了问题。”
是这样吗?徐晚照想到了落轩,那个苦苦等待师傅的少年,他不想投胎往生,就是害怕投胎之后他就再也不是他自己了。
那自己呢?徐晚照想到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一个人的部分记忆消失了,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而倘若一个人的存在与记忆有关,前往下一世的话,自己真的就不是自己了吧。
她好像大声告诉江东,或许,徐晚照这个名字是可以永生的,可是现在这个她,真的只有眼前这一辈子可以活啊。
可是她没有,她默默地从躺椅上下来,没有回头,眼前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人群中欢笑声、聊天声不绝于耳。
“走吧,苏薇他们该等急了。”
三人步伐沉重,一步一步向前迈去。周围仿佛变成了漆黑一片,弥漫着厚重的大雾,遮住人的双眼,让人什么也看不清,不管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荆棘丛生,都要走下去。
今年的冬天,好像很长,长的让人觉得没有任何希望,春暖花开的时节,如同被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魔吞进了肚子里,只剩下冰冷的气候,在消磨着人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