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
江东焦急地踱着步,两只手紧张地搓着。
有了!
情急之下江东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这几天让他和舍友烦不胜烦的事情给了一个很好的点子。
“同学你好,我是计算机学院社会互助社的成员,今天我们正在举办一个“送温暖谈心”活动,麻烦请您配合一下可以吗?”
“啊?”
陆鸿楞了一下,江东的语速之快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东的手心冒出细密的汗水,他看出陆鸿有一些迟疑。
“哎呀不要发呆了,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
江东尽力装的自然,推搡着陆鸿进了宿舍。
“好的,那么第一项,请你说一说对这个学校的感受吧。有什么满意的地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为了显得专业一些,江东打开了手机,开始录像。
陆鸿看到江东的手机镜头对准了自己,又楞了一下,烦躁地用手搓了搓脖颈后面,他有些不耐烦地回答着。
灯光幽暗,江东费力去看,才依稀能看出陆鸿模糊的影像。
等等!那是什么?
江东把镜头拉近,陆鸿的断臂处赫然是一株梅花。不同于徐晚照所描述的小素鬼魂身上延伸出的梅花,陆鸿身上长出的梅花,却是盛开着的,一朵朵梅花在枝头绽放,整个画面有着无法描述的诡异。
这不是最令江东恶心的,最让他受不了的是,陆鸿的脖子上,似乎长出了另一个人头。
那个人头扭曲着从陆鸿的脖子上钻出来,偏偏两颗人头无比和谐的共存着,仿佛陆鸿天生就是这个模样。
每晚固定的垃圾车又出现在公寓外面,车轮碾过柏油路,发出重压之下的摩擦声。一闪一闪的车灯在窗外不停地闪烁。江东忽然分不清开口说话的到底是陆鸿,还是陆鸿脖子上的另一个头颅。
陆鸿忽然停住,嘴巴紧紧地闭了起来。
江东双手举着的手机晃动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扶稳,这才想到,上一个问题陆鸿已经回答完了。
与此同时,萧决和徐晚照所面临的处境,也并不比江东轻松多少。
冬夜的梅花园里,或许是因为校园的绿化面积太小,植物的遗体来不及腐化,所以每一株梅花树下都铺满了干草和枯枝,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唯一能看见的,就是教学楼门口漏出的灯光,朦朦胧胧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徐晚照和萧决已经挖出了一个大坑,现在萧决在坑的下面,徐晚照在上面。
坑很小,最多只能容纳一个人,因为如果用狗刨坑做理由,却挖出一个巨大的坑,显然是不合适的。
黑夜寂静,仿佛在无人可见之处张开一张张满獠牙的大嘴,虎视眈眈,企图吞噬着这世间的一切。
徐晚照突然感觉到背后一股凉意,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似乎听到了背后有轻轻的脚步声。
啪!
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徐晚照的肩上,徐晚照的心脏似乎瞬间不可遏制地跳出了胸腔,她紧紧握住手里的铁锹,缓缓转过头去。
安雨?
出乎徐晚照的意料,那个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的并不是什么鬼魂,而是她的舍友——安雨。
黑漆漆的树影下,昏暗的灯光打到了面前的人身上,无比熟悉的轮廓反而带给徐晚照一种莫名的心悸。
“你们在做什么?”
安雨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口中发出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不是来自眼前,而是来自一个遥远的世界。
“我们……嗯?……我们在种树。”
徐晚照支支吾吾地说道。
安雨的双眼眯了起来,眼中投射出奇怪的目光,其中夹杂着防备和恶意,令徐晚照不寒而栗。
安雨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踏上了回宿舍的路。、
徐晚照这才意识到安雨给她带来的怪异之感来自哪里——在寒冷的冬天,安雨却穿着一身漆黑的裙子,薄如蝉翼的蕾丝长裙包裹着少女白皙清瘦的躯体,安雨慢悠悠地行走在空旷的校园里,就像只有一颗头颅在空中飘着一般。
“喂,好了,你……”
声音戛然而止,徐晚照吓得连忙喊着萧决的名字,跪在坑的边沿上,探头看去。
一团团发白的水汽从徐晚照的嘴边出现,转眼又湮灭在空气里。一股腐烂的气味缓缓传到徐晚照的鼻间,血肉和泥土混杂的味道让徐晚照倍感不适。
“萧决,怎么了?”
徐晚照的手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口中不断地喊着有意义和无意义的话,想以此缓解内心的恐惧。
当灯光真的照亮了这个大坑,徐晚照顿时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瘫坐在地上。
花!
无数弯曲的枝干从一人大的坑里蔓延伸展,枝头绽放着鲜妍明媚的梅花,却散发出刺鼻的恶臭,枝干拥挤攒动着,在萧决的身上勒得死死的,梅花被枝干碾碎,流淌出鲜红的汁液。
怎么办?
徐晚照已经放弃询问萧决了,她害怕萧决一开口,那些枝干会毫不犹豫地伸进他的喉咙里,继而冲到他的心脏,把他的身体搅得稀巴烂。
对!桐木琴!
徐晚照调整好惊惧的心情,从白玉中取出了桐木琴,席地而坐,径自弹了起来。
“嗯?”
陆鸿的另一个头颅忽然变得异常狰狞,躁动不安地在他的脖子上转动着,不停地咆哮嘶吼,拼命拉扯着陆鸿的身体。
江东心道坏了,陆鸿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能够在小素的身体上安下禁制,当然也有可能做出什么陷阱安排,来使不在梅花园的自己知晓那里的情况。
“同学,再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吧。”
虽然明知陆鸿很可能会拒绝,江东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毕竟,能拖一时就是一时,为了给晚照他们更多时间,他豁出去了。
“你…杀…了…你个骗子…”
陆鸿的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他的两颗头颅彼此纠缠在一起,似乎下一秒就要融为一体。
江东刚想放下手机,拿出藏在衣服里的佩剑应战,然而陆鸿竟然痛苦地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杀了他?可是他是人啊。不杀他?他又是这个模样。
江东的内心不断拉扯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算了,江东的眉头几乎快拧到了一起,先去找晚照他们吧。
江东不傻,在踏出陆鸿宿舍门的前一秒,他拿起陆鸿挂在门后的锁,把门反锁了起来。
此时,徐晚照正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弹奏着,然而四周涌动的鲜血气息却让她越来越恍惚,她感觉手上逐渐使不上力气,浑身变得疲惫无力。
惊魂未定的江东跑到梅花园的时候就是看到这幅场景——徐晚照慢悠悠地弹奏着桐木琴,仿佛四周不是危险重重,而是高山流水般的美景。
而徐晚照的面前有一个坑,坑里蔓延出丑陋可怖的枝蔓,枝蔓不停地挪动着,向徐晚照爬去。
整个梅花园都躁动起来了,所有的红梅树摇晃着,似乎在颤栗,又似乎像是在咆哮。
只有一处,江东忽然看到那个让他心安的东西,准确来说,那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个活物。
狗,黑狗。
之所以安排徐晚照找这只流浪狗,是有原因的,除却这只狗确实喜欢东刨西刨藏骨头,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是一只黑狗。
“小黑,对不起了,回来给你买肉吃。”
江东像一只凶恶的大尾巴狼,脸上露出歉疚的表情,一把抓住了蹲在那儿的小黑狗。
小黑呜咽着,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它感觉面前这个人不怀好意。
江东讪讪地笑了笑,他还真怕萧决出来会杀了他。
这么久的相处,他也知道了萧决的逆鳞,就是脏。萧决有着极其严重的洁癖,尤其对脏的液体和蠕虫极为排斥,江东这当头一浇,可谓说是犯了萧决的大忌。
萧决慢慢爬上来,看到江东,眼中的愤怒似乎可以喷出火来。
“接下来,怎么办?”
徐晚照已经把桐木琴收了起来,此时她正在给小黑包扎着伤口。
江东的目光看向远处,一脸的戒备。
“守在这儿。”
他们必须在这里看守着,等到天亮了,人多了,他们才能走,否则很有可能过一会儿,陆鸿就会过来,把他们一夜的辛苦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