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最爱看自己院子里的那株红梅,虽然没有那白雪来衬托,但这梅花依然娇艳非常,如同新生一般。
她站在梅树下,不知是花衬人还是人衬花,倒像是画里的,路过的仆人都不由看呆了去。
眉心朱砂在凝脂般的肌肤下更显红艳,她展颜一笑,霎时间园中的冷然都消散不少。
攀一枝红梅轻嗅,香味清淡,脑海里却闪过一双明眸。她愣了愣,谢宸那双盛满爱意的凤眼愈发清晰。
“放君一步是坦途……”她轻启朱唇,兀的轻笑,“谢大哥,有缘终会再见。”望了望天,下个月便是若兰的预产期了,下个月她就可以离开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今晚的事却打乱了她的计划。
虽然同意宁叶进门,梅鹤与祝兰佩却没有露出什么好脸色,即便以前觉得宁叶戏唱得好的梅鹤,也冷着表情。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能将情绪融入在戏中的人竟也会做出勾搭人这等事。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或许这句话也不无道理吧。
按照京都的规矩,小妾在这时需要敬正妻一杯茶,这个时候大宅子里的那些夫人通常会给小妾一个下马威,可长期却是笑得温婉。
祝兰佩看了眼正笑着准备接下宁叶手中茶杯的长情,又看了看目光不曾离开过长情的梅子期。
摇摇头心中叹息一声,唉,期儿这样是将长情逼得越来越远了啊。
今日苏府并没有来人,其他人倒是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梅家如今这么大声势去迎娶一个妾室还是卑贱的戏子入门,这可是无视与梅家联姻的苏家的表现,无疑狠狠打了苏长洁的脸。
老东西那里也该有所行动了,将事情定在这一天,也是因为人多才好制造混乱。虽然这样有可能会搅黄这场婚宴,但他们并不会感到不安。
这场婚礼本就不是他们所期待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梅鹤和祝兰佩怎么也想不到宁叶那里竟会生出事端。
长情喝了口茶将茶杯放到翠屏端着的托盘上,从琵琶袖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宁叶:“希望你们能一直幸福下去。”她低声在宁叶耳边说。
宁叶状似羞涩的点了头,接过红包退了回去站在梅子期身侧。梅子期今日穿了一件暗红提花棉长袍,带着黑色礼帽,看起来英朗俊秀。
宁叶将红包慢悠悠塞进袖子,捏着指间冰冷的物件,她一声冷笑。从袖子里将枪拿出来后她很快扯掉盖头扔到地上,用枪指着身边的梅子期。
“宁叶,你在做什么!”梅子期皱着眉看她,眉宇间颇有些不耐烦,即便是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也没表现出什么怕意。
倒是其他宾客被吓得抱头四窜,丫鬟仆人手中的托盘等物也惊得落到地上,翠屏扔掉手中的托盘要护着长情到一边去却被长情拒绝,让她退到后面。
梅鹤拄着拐杖站起来,祝兰佩走到他身边搀扶着他。
“你是谁?”梅鹤颤抖着声音问,虽然做生意难免会有得罪人的时候,可他从来谨言慎行,除了柳媛媛那事,别的他都无愧于心。
此刻他到不觉得宁叶会是哪个仇家之人,只当她是为了藏宝图和蚩尤珠。
这么快,那些人就得到消息了吗……
宁叶的眼睛因愤怒而发红,她看向梅鹤:“我是谁?哈哈哈……”她突然大笑起来,“梅鹤,你难道忘了被你一把火烧毁的叶家吗?”
梅鹤皱着眉:“你是叶宁。”很肯定的说,“我梅鹤不说是大善之人,可也从没有犯过什么烧死人的事,只怕叶小姐是误会了什么,亦或是听信了小人之言。”
“误会?谁都知道我父母被孟朝霖防火烧死,而孟朝霖入我叶府便是受你所托。”宁叶向前逼近了几步,手中的枪依然指着梅子期,“你让我家破人亡,我今日便杀了你儿子让你也尝尝失去至亲的苦痛!”迅速将枪上膛。
“那件事孟当家也是遭人陷害……”梅鹤话还未说完就被宁叶,哦不,叶宁出声打断。
“你以为我会信你?”讽刺轻笑两声,“爹娘,孩儿这就替你们报仇!”
“宁儿,你放下枪好吗?”梅子期眉目柔和下来,“想想我们的孩子,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
叶宁后退几步,面对着梅子期:“梅子期你不要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了!”
看向梅鹤:“我给你个选择——用你的命换你儿子的命。”视线往长情那看了一眼,如果她杀了梅子期,那长情就要守活寡,像梅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怎么会让长情改嫁,到时候长情也不过抱着块贞节牌坊孤苦一声不说,还会留下个克夫的名声。
长情是个好女孩,她不想因为自己而害了长情。
梅鹤想也不想就点头:“好!”
“老爷!”祝兰佩担忧的看着他。
虽然她身怀武力,可也达不到书中那样轻功一飘十几里、空手接白刃的夸张地步,若那枪未上膛她或许可以试上一试,如今她只怕有一点一动反而会害了期儿。
“宁妹妹,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你先放下枪。”长情往叶宁那走了几步,目光殷切的看着她,只希望她不要冲动。
一时间,叶宁、梅子期和长情站成了一个三角形。
“那件事确实是遭人陷害。”祝兰佩严肃的说,“希望叶小姐不要中了他人奸计。”一边说一边找着叶宁的漏洞。
叶宁眸光闪动:“怎么可能!”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拿着枪的手微微发抖,她看了看梅鹤和祝兰佩,发现他们面上并无撒谎的痕迹,心中不由动摇几分。
可一想起爹娘在火中被活活烧死的场景,她的心就异常疼痛,别人的话她已经听不太清,只有爹娘的哭喊嚎叫在脑海中回荡。她泪流满面,瞳仁凸出,眼珠上面红血丝遍布。
像是疯魔了一般,她仰天大叫一声,左手也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梅子期抱着怀中的长情,满眼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