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得知孟朝霖被姜青寒的人带走,目光中隐含着担忧,虽然没有和姜青寒这个人打过交道,但她在护国卫时听那里的人说过姜青寒的事迹,譬如他出声豪门世家,背后有着雄厚的资金支持,譬如他在杀人时会带着悲悯的笑容,手起刀落却从不犹豫。
他是一个野心昭著的政治家,亦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即便是朱跃文先生对他的评价都是——手段凌然,智计相合,堪比曹操,世之枭雄也。不可小觑矣。
孟大哥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不行,孟大哥一定不能出事。”她低声呢喃了句,而后看向翠屏,“翠屏,你先照顾好念情,我出去一趟。”
良辰美景在后厨帮忙,寨中人如今大几千,吃食早就不够,几乎都已经到了靠野菜充饥的地步,再这样下去,大家的身体必然有所影响,到时候要是打起来,肯定不战而败。
孟朝霖必然会去和姜青寒谈判,这一点她早就预料到,可就怕谈判不成反而搭了性命。
作为黄龙玺守护者的女儿,她想自己在姜青寒眼里,或许比孟朝霖更有价值才是。
孟朝霖是青狼寨的主心骨,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出事,所以这个险地由她来闯再合适不过。只是……或许再也见不到宸了吧,剪水眸子不由划过几分想念。
自从前几个月谢宸离开京都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见过面,就是护国卫上层也闭口不说。宸,你到底在哪里……
如今若兰失踪,宸也没有半点消息,她心头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岩石压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姐,你要去哪?”翠屏连忙问道,现下山下到处都是敌人,她知道小姐担忧若兰小姐,可她不希望小姐因此而莽撞下山,那无疑是跳入火坑。
在她心里,其他人她顾不上,但小姐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不能让小姐受到半分伤害。
天知道那次小姐“死亡”后她多么心痛,她每天都将小姐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每天都去小姐坟头说说话,就是怕小姐在黄泉路上会寂寞,甚至决定在小姐祭日那天去找她。
民间传说,祭日那天是魂归的日子,那样,她就可以见到小姐了呢。没想到还没等到那一天,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将她从浑浑噩噩的日子里砸醒——她的小姐没有死!
翠屏依然坚定的看着长情,摆明了不让她做傻事。
“别担心,我只是去和大当家商量一下。”长情笑了笑,走过去摸了摸翠屏的头,抱着她,眼里有着感动。
翠屏这才点头:“小姐,无论做什么,翠屏都希望你能带上我。我不能忍受再一次的失去你,那样我会疯掉的。”
她与长情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在她心中,长情比她的命还重要。
“好了好了,我不会有事的。”目光微闪,长情拍了拍翠屏的背,“带念情去休息吧,我可是要看着翠屏嫁人的,怎么会有事呢?”唇边扬起一缕笑容,似春风惊动了桃夭,卷来漫天花海。
“那拉钩!”翠屏伸出一只手,勾着小拇指。
长情无奈一笑:“好好好,拉钩。”以同样的姿势勾着翠屏的小拇指。
“一百年不许变!”翠屏说着,晃了晃手,两人大拇指翘起盖了个章。
长情正准备下山,却被青狼寨的兄弟拦住,为首的正是刚子:“苏小姐,大当家找你有事相商。”刚子面露恭敬,之前和敌人打了数场,不少兄弟都受了伤,多亏苏小姐,好些兄弟才存货下来。
长情点头:“请带路。”
阿虎正看着青狼山的地图,这地图是他经过多年的考察一笔一划的绘制出来的,即便是姜青寒他们都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青狼山这一带群山起伏,崖高谷深,山林众多,又有野兽群居,到处都是凶机,这也是姜青寒等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至于龙脉在不在这一带,也只是他们的猜测罢了,只能说这里极有可能就是龙脉的所在地。
当然,这靠得是朱百陵对《朱家秘闻》的研究,每个朝代都会有一名史官,他们会记录皇帝的一言一行,但最终流传下来的却是经过润色和筛选的,毕竟,稍有不当就是砍头的危险。
而《朱家秘闻》则是藏起来的那部分,其中也包括一些皇室秘辛,但对于明皇遗宝的事提的并不多,这大概也是当初明皇的手段,毕竟若是遗宝落入他人之手,可就是替他人做嫁衣了。
其中提到过一段——皇问了尘大师曰:“龙运何在?”大师闭目,慈眉浅笑,双手合十道一声佛偈,倏尔手指东南:“虎猖之地尔。”
东南望去,正是脉脉青狼山。而京都这一带的山头,曾有诗人言曰:“连连山色,猛虎猖狂。”
朱百陵派人打听过,却是这几座山头远远看去形如猛虎,当真威武。
“苏小姐。”阿虎行了一江湖之礼,“还未感谢苏小姐对弟兄们的救命之恩。”若不是苏小姐的草药,那些中枪受伤的弟兄恐怕也熬不了多长时间,毕竟在这山上可没有什么救治条件。
“大当家不必客气,唤我长情即可。”长情回礼,若是以前她必不会让一不算太熟之人唤自己名字,但如今的她早已非当初那个拘于礼节的大家闺秀。
阿虎虽说不是第一次见到长情,却是第一次这般仔细打量她,心中不由感叹,无论是样貌还是学识,确都是无可挑剔,难怪朝霖他……
“大当家找我来可是想到了救孟大哥的办法?”长情眼中有着期待。
对于孟朝霖,她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亦师亦友,在梅府他给了她安慰,而后又给了她不少帮助,还帮她寻找若兰。
阿虎摇摇头,她眼中的星光又黯淡下去,垂下眸子。
“明天午时朝霖还未回来,我们便去要人。”阿虎扣了扣身侧的桌子,“长情不妨先等一等,或许事情并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般糟糕。”她想要下山的想法朝霖早就料到了,所以他才会派刚子守在那里。他不由有些欣慰,至少在她心中,朝霖还是有些地位的。
“好。”勉强的扯了扯唇,长情说,“如果大当家没有其他事,那长情就先告辞了。”
若明日真的有生死一战,她也绝对不会躲在这里,她要跟他们一同去。
而此时的山下,大帅府。
姜青寒坐在书房的桌前,桌上摆放着青狼山的地形图,只大致的地图,并没有阿虎自己勾画的那般详细。
孟朝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旁的红木方桌上摆着一杯茶,他端起来喝了口,热气升腾,茶香弥漫,他眯着眼睛,道了一声:“好茶,大帅可真是懂得享受之人。”
“不过是风雅之趣罢了。”姜青寒笑了笑,“孟老大想必已经猜到我请你来的目的。”他也不多言,老狐狸一样的眸子里时不时掠过一道精光,面上始终带着慈祥的笑容,给人如同亲切长辈一般的感觉。
对于孟朝霖的英雄事迹他早有耳闻,如今见了面,在他刻意释放的威压下,孟朝霖依然面色不变,倒是有几分胆色。
“恕孟某愚笨,猜不到大帅所想。”孟朝霖可不喜欢和人打官腔,可他清楚言多必失,倒不如让姜青寒说明白了去。反正要杀要剐又如何,他既然敢来,就是下定决心豁出这条命的。
姜青寒弹了弹手中烟斗上的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朦胧烟雾,目光一直放在孟朝霖身上,不错过孟朝霖一丝一毫的表情。
姜青寒不开口,孟朝霖也不说话,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他端坐着,时不时抿上一口茶,眼里流露出几分惬意,不存在半死紧张或者惧意。
良久,姜青寒出声:“孟老大好耐性。”唇边扬起一抹很浅的弧度,似笑非笑。
再次掸了掸烟灰,他往身后靠了靠,神色带有几分悲凉:“想必孟老大一定看不起我这个世人眼中的汉奸。”他叹了口气,“可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竹内从一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
“愿闻其详。”孟朝霖扬了扬眉,放下手中的茶杯,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不屑,他倒要看看这狗汉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青寒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看着孟朝霖认真的说:“如今华夏重工业刚起步,兵工厂少之又少,武器装备根本比不得倭国,这些孟老大也清楚。倭国卷土重来,首先沦陷的便是北三省,我当初若不同意与竹内从一签订和平协定,首先遭殃的便是这三省的数百万人民。”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作出一副实在是逼不得已的模样。
孟朝霖眸光轻闪,开口道:“原来是我等愚众误会了大帅。”
姜青寒神色微敛,假装听不懂他语气中的讽刺,说:“我找孟老大来,也是希望能与你合作对付竹内从一。我姜青寒生在华夏,自然不愿将自己的国家拱手让人,孟老大一定和我抱有一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