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弟兄将赵云抬回房间好生照顾,马明山在其他人面前露出愧疚的神情:“是我下手太重了。”说着,狠狠敲了自己脑袋一下,一双三角眼里满是自责。
“拳脚无眼,不是您的错。”说话的人是马明山最信任的手下,名为冯二,惯于见风使舵,善拍马屁。他个子不高,说话时喜欢仰着头,一脸谄媚,哈巴狗似的,所以看不惯他的兄弟暗地里都称他为二哈子。
得到马明山赞许的一眼,冯二面上更是堆满了笑褶,好像哈密瓜的表皮。那双略有些斜的眼睛亮了亮,面向弟兄们,他高声欢呼:“恭喜寨主!恭喜寨主!”
“恭喜寨主!”二百个兄弟的声音如惊涛骇浪袭来,他们将手中的猎枪高高举起,随着整齐的拉闸,枪声响彻云霄。
阿虎站在人群后方,冷哼一声,正当他转身要离开这里的时候,马明山的话让他住了腿。
马明山将手抬起,做了个下压的动作,手指上的玉扳指在阳光下反射着莹亮的光泽。
“今天,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我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处置寨子里的奸细赵晓光!”他的声音充满愤怒,赵晓光三个字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上的疤痕因他表情的变化而显得越发扭曲。
“杀!杀!杀!”众人有多爱戴孟朝霖就有多恨赵晓光,想到自己视为信仰的大哥被赵晓光害死,他们就愤怒难平,手中的长枪在他们的愤慨中敲击着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
阿虎的心猛地一颤,捏了捏拳头,赵晓光往日那青涩大男孩一样的小脸在脑海中浮现,他依稀记得,赵晓光总喜欢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孟朝霖,发誓说要成为老大这样的英雄。
他想出来阻止,可现在兄弟们正被马明山挑得在火头上,他一个人站出来不仅救不了赵晓光,还会打草惊蛇引起马明山的警惕。
看着被两个弟兄压上来的赵晓光,他低下头不再投去目光,他怕自己忍不住心软而出手,那样他不仅找不到害死孟朝霖的真正凶手,还会成为众所矢之的。
对不起晓光……
马明山仰天大笑三声:“大哥,我今儿个就为你报仇!”
“报仇!”弟兄们一下一下举着手中的枪,个个满脸怒容,就像一群凶恶的狼。当真是群情激愤。
几个兄弟扛了柴火上来堆成一堆,将赵晓光押着放在那堆干柴中间,并在他身上绑上一些干草干柴。
马明山走过去,从弟兄手里接过燃烧着的火把,看着依旧神志不清嘴里呢喃着什么的赵晓光,他面上发狠说:“赵晓光,你就下九泉给大哥赔罪吧!”说罢,将手中的火把扔到柴堆里。
火焰窜开来,像一朵朵盛放的妖莲,风势变大,火越来越旺,肆虐的火舌如同一张张恶魔的血盆大口,几个瞬间就将赵晓光给吞噬。
阿虎的拳头越捏越紧,叶府大火的那一幕不断在脑海中回放,他看向马明山,眼里带着无尽的怀疑和未知的愤怒。
火越来越大,还有几个兄弟不断往里浇着油、扔些干草把子,伴随着噼里啪啦火星迸溅声的是赵晓光痛苦的哀嚎。
即便是离得有些远,阿虎依然感觉那灼热的火焰似乎要烧到心里头去,无限的悲凉被放大,那双黝黑的眸子瞪大如铜铃,在火焰的映衬下似有红光闪过。
高燃起的火焰如同一堵有眼色的墙,隔绝了赵晓光的痛苦,也隔绝了他生的希望,在他最终倒下的那一刻,阿虎仿佛看见他朝着自己笑了一下,有释然有解脱,还有……感激。
我会查出真相的!阿虎紧捏着拳头的手骨骼作响。
兄弟们面上交织着愤怒与痛快,有的人跪在地上叫着孟朝霖,有的人看着变成火人面目全非的赵晓光欢呼着,有的人也曾和赵晓光相识相知,他们闭着眼不忍直视面前的这一切。
阿虎愤愤然离开了这里,马明山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他离开的方向,而后又望向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嘴角勾起,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磨蹭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上面刻着的“不抢穷人,不欺妇孺,不害人命,不沾政权”字体凹痕在清晰可感,低头看了看扳指上的这十六个字,马明山轻嗤了一声,一双三角眼里尽是不屑与讽刺。
孟朝霖又如何,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现在我才是最终的胜利者!马明山笑得诡异,脸上那道疤痕更如攒动的蚂蚁群,端的是无限恐怖。
事后,在赵云醒来的时候,马明山又跑去道了歉,称都怪自己前夜找赵云喝了酒才导致他擂台赛时失了水准输给自己。
“都怪我!”马明山抡起巴掌就往自己脸上扇去,却被赵云及时捉住了手。
“不怪二哥,是我技不如人。”赵云眼里有着些许黯然和自责,他在愧疚自己辜负了孟朝霖的期望,对不起孟朝霖这个精心教导自己武艺的师父。
马明山垂下头状似难过,赵云却不知他嘴角弯出得意的弧度。
等马明山离去,在门口站了许久的阿虎才进来,看着关上的房门,马明山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看来,阿虎这个人也需要解决了,他记得孟朝霖曾经很是看中阿虎,这样的人,日后难免会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
马明山将手负在身后,沉吟片刻,这才离开,只是那张本就丑陋的脸因为三角眼中的狠光而更显可怖。
“虎哥。”赵云看起来还是很失落。
阿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养好身体。”坐了一会儿,就出了门。
赵云哪怕因着抗倭那几年磨砺了血性,可到底还是个单纯的少年,阿虎想了想并没有将自己的怀疑和计划告诉他。
阿虎也知道,马明山对赵云来说也是重要的人,当年如果不是马明山救了他,他恐怕早就死在鬼子的刺刀下了。
马明山脸上那道疤就是最直接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