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这个地方,简道明心里百感交集。
他的一生从这里开始,并且在这儿度过了一段难以忘怀的岁月。
一位清瘦道人坐在悬崖边上,静静凝望着夕阳。
“师傅。”
简道明缓步走进,对着他的背影抱拳行了一个礼。
“坐。”
师傅一挥袖,一个蒲团便出现在了他的脚前。
“是。”
简道明盘腿坐下,眼神凝望前方。
“感觉到了吗?那汹涌而来的灵气。”师傅轻轻一挥手中的拂尘,问道。
“感觉到了。”
“何解?”
“好事,也可能是祸端的源头。”
师傅点点头,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算来不知多少岁月,你我师徒二人终于在此重逢,昨日之惑,可有答案了?”师傅负手,望着远方的天空,问道。
“未曾。”简道明迟疑了一会,开口回答。
“不,你其实早已心里有数,只是不愿接受而已。”
“那我不妨挑明了说吧。”
师傅踱了一步,一株浅白的花从他刚刚站着的地方缓缓生长了出来。
“我们的命运,生来就有定数,当你呱呱坠地的那一刻,你这几十年的经历就已经被注解完毕了。读书识字、结婚生子,或是繁华,或是平庸。也许你会因为自己在某一天某一时刻做出了一个伟大的选择而感到津津自喜,但那不过是假象而已。”
“人们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上天安排好,只不过是按照着它的意愿去行去走罢了。”
“就连我们也不例外,修行者会踏上修行的道路,也是被安排好的事情,包括你和我……我们就像是生活在一个像机械一般精密的世界里,一丝不苟地尽着自己的本分。”
“修行,只是为了让我们了解到这件事情,然后想尽办法去打破这个无穷无尽的魔咒。”
简道明沉默了许久,未曾开口。
“啊,可能这样说有些深奥,不妨这么想想,你和那位魔主之女的相遇,是天注定的,你又不得不和她分开,那也是天注定的。”
“当初我骗了你,瞒了你这么多年,你恨我吗?”师傅又迈出一步,一朵金色的花又缓缓冒出。
“不恨,因为就算那时候的我知道了这件事,也无法相信。”简道明摇了摇头,叹道。
“不过今时不同以往,为师已经感觉到那一层坚固的桎梏被人打开了,如今天地之间灵气突显,人间大道再现,趁着这个机会。”师傅又往前迈出了一步,只不过此时此刻他的脚下却是空气。
“去追寻你想要的东西吧?毕竟你已经背负了一百多年了。”师傅侧身望了简道明一眼,最后一步又一步地向着天空走去。
“师傅!”
简道明站了起来,喊道。
“莫要担心,我在天界等你。”
“来吧。”
一道紫青色的闪电从天空中劈下,师傅单手伸出,一道旋转着的太极鱼浮现在他的手掌心中化作坚固的屏障轻而易举地将那道电蛇给挡下。
“就这一点么,未免太小看我了?”
师傅大喝一声,身上宽大的道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他的周身浮现出无数道青紫色的五尺长剑,向着天空中的那片雷云飞去。
“轰!”
又是一道天雷轰下,但被那无数的剑雨给湮灭,连个波纹都没有打起来。
“无趣!”
“给我散开吧!”
师傅手掌一抓,一道震耳欲聋的声响爆开,那天空中的雷云直接被震散,一道金色的光华从天而降,笼罩在了师傅的身上。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传来,那片被震散的雷云突然又极速聚合在了一起,阻断了他的飞升之路。
“哼,果然并没有那么简单么?好,就让我来斗你一斗。”
师傅扒开衣襟,将道袍随手扔在了风中,对着天裸露出了他精壮的上半身。
“吾少时,任侠也,而今再操旧刃,百感交集。”
一把银光闪闪的宝剑从下面的道观中飞出,落到了他的手中。
“现在,你给我看好了。”
“简字斩!”
师傅双手握剑向着挥出,但没有出现什么剑气之类的玩意,简道明只看见空气一阵扭曲,出现了一道道的黑暗裂痕,那些裂痕极速向天空中的雷云蔓延过去,那雷云似乎也是急了,立刻劈下了无数道闪电,但全被这些裂痕所吸收。
“现在,好好反省一下吧。”
最终,雷云被那些裂痕吸入了无边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金光乍现,再次笼罩着师傅。
简道明抬头看去,只见两个面带笑意的仙人在极高的地方看着下面正在缓缓上升的师傅,时不时还讨论着什么。
“师傅!”简道明大喊一声,背对着他的师傅回过神来,对着他笑了一笑。
“徒儿,我再助你一臂之力吧。”
师傅探手握住一道金光,搓揉了一下便成了一金光闪闪的丹丸,他对着简道明一弹指,那金丸便入了简道明的口中。
“这?!”
简道明的白发逐渐变黑,脸上的皱纹也逐渐淡去,原本有些干枯的手臂此刻也再次丰满了起来。
“人本无相,但谁还不爱他一身臭皮囊?”
“哈哈哈哈!”
“走也!”
师傅一步跨出,消失在了天空中,只剩下那猖狂的笑声在山风中回荡。
已然回归少年时模样的简道明对着天空重重施了一礼,最后他摘下地上那两朵白黄小花放入了腰间的匣子中,缓缓离去。
……
“什么!”
“有人飞升了?!”
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男子一惊,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这对你来说,难道不应该是一件好事?”
对面那双手双脚全被死死绑在架子上的风小香冷声说道。
“我的父亲大人。”
“小香……你要理解我,为了突破桎梏,我也不得不这样子,但如今不需要了。”
风中雪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手一挥,那些锁链便从架子上剥落了下来。
“……”
风小香下来之后,深深望了风中雪一眼,她松了松肩膀之后便直接往门外走去。
“从今之后,还会有魔主之女这个名号吗?”坐在椅子上的黑猫突然开口问道。
“没了,再也没有了,不是么?”风中雪露出了无奈又愧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