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柏然盯着她神秘一笑,他要的就是她这句话,但仍不忘促狭问:“真的?你不怕到时候饭没吃成,反被我吃了?”
“怕,怎么不怕?”莫相离一幅害怕得发抖的模样,继而大无畏的说:“那也要看看到时候是你吃我,还是我吃你。”
莫相离发现与景柏然相处,就得把脸面豁出去,否则你越是害羞,他就越想逗着你玩。
景柏然一愣后,双手一摊,作躺平任扑状,笑曰:“来吧,来吃了我吧。”
莫相离的双颊立即红云罩雾,她恨恨的磨牙,真想扑过去咬死他。果然,比无耻,她远远不及他。
戏闹一阵后,景柏然开车带她来到本市刚开的意大利餐厅。入座后,侍者拿来菜单,两人各点了一个套餐,侍者应一声“请稍等”,便将空间留给两人。
餐厅内放着舒缓的小提琴音乐,气氛甚好。
景柏然舒适的倚着椅背,淡淡地睨着对面仍存有怒气的莫相离,轻笑道:“阿离,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莫相离怒瞪他一眼,讥诮道:“先生,这种套近乎的方式已经过时了,请问我是像你初恋女友还是像你曾经暗恋而不可得的某位小姐?”
“都不是。”景柏然摇头,眸光落在窗外,仿佛是在追忆,声音轻浅,“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小丫头,她给了我十美元,救赎了我一生。”
莫相离见过景柏然很多面,酷帅冷峻、干练利落、轻浮痞坏,却没见过像这样感伤忧郁,即使那晚因他母亲的事,他也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忧伤。
可是此刻,他说起那个萍水相逢的小丫头时,清俊的脸上浮现出的那抹忧郁,她发现她有点点嫉妒。于是不知不觉间,语气里多了一丝浮躁,“没想到景总裁的一生这么廉价,十美元就能救赎你?”
景柏然回过头来,目光锁住她,语声淡淡,状似呢喃:“你果然忘记了,也对,谁又记得在异国街头施舍的十美元。”
莫相离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因为此时侍应生正好送料理上来,滑动的滚轮声将他的声音淹没。
待侍应生上好菜离去后,莫相离蹙眉望着他,说:“你刚才说什么?”
景柏然挑眉睨了她一眼,低头静静地用餐,独留莫相离抓心挠肺的猜测,一餐饭也吃得食不知味。
莫相离吃了几口,心里藏着事,就再也没有胃口吃下去,索性拿着刀叉卷着盘子里的海鲜芝士焗意面,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意面搅得惨不忍睹。
景柏然抬眼就看到她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伸手越过桌子,毫不留情的拍了她握叉的手背一下,斥道:“糟蹋食物,是要天打雷劈的。”
莫相离手背一跳,叉子就脱离控制,在桌面上跳了一下,直向走道飞去。而走道恰有人走过来,她一惊,想去捞回叉子。结果叉子在她手背上一跳,她吃痛一甩手,叉子再度飞出去,然后直直插进了向这边走来的那人挽起的发髻里。
“啊。”一声尖叫。
舒缓流畅的小提琴音乐里骤然掺杂了杂音,用餐的客人齐齐望向噪音发源地,看到一个粉衣女子头上插着一支叉子,众人忍不住掩嘴低低笑开。
莫相离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莫良矜,叉子上面还卷着面条,为她的发髻润色不少,莫相离吃惊过后,忍不住爆笑起来。
“哈哈哈。”她一点也不顾脸色铁青的莫良矜,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
莫良矜没想到自己与沈从文出来吃饭会遇上她,没想到会飞来横祸让她当众出糗,更没想到让自己出糗的会是莫相离。再看餐厅里的人都在窃笑,她气得脸通红,指着莫相离的手不停的颤抖,半晌才吐出一句话,“莫相离,我跟你拼了。”
她一边向莫相离冲去,一边想:好啊,要出糗大家就一起出糗,她可是沈家的少奶奶,这要让沈家两老知道,不定又会怎么看轻她。
那场婚礼已经让两老对她很不满意了,若不是当初莫镇南拿权相逼,他们恐怕也不会让她入门。
而这一切,全都是拜莫相离所赐。
她比莫相离更早认识沈从文,第一眼看到他,她就无法自拔地深深爱上了他,但是沈从文眼里心里全都被莫相离占据。即使她这么上赶子贴他,他也不要她。
若非那日她在他酒里下药,他怎么会在与莫相离结婚的前一天找上她?若非她算计好让莫相离回家一趟,莫相离又怎么会看到那一幕?
她算计得很周全,却独独漏算了莫相离会那么狠。她不是私下解除婚约,而是将她与沈从文的照片在婚礼上公布出来……
她总算遂了心愿嫁给了沈从文,但是沈从文还是不爱她。
莫良矜豁出一切扑向莫相离,结果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沾上,就被人推开,她脚下趔趄,狼狈的摔了出去。
沈从文在看到莫相离那一刻已经愣住,几日不见,她出落得更加水灵。看到她日子过得如此滋润,他心中存有一股怨气。
为什么她还可以笑得如此无忧无虑,是因为她身旁那个伟岸的男子吗?
他认得他!
Y市常占娱乐与财经头条的人物,谁人又不认识?只是他想不明白,景柏然与莫相离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
在他看来,莫相离虽是市长千金,但是她高中毕业后就去美国留学了,而艾瑞克集团也是这两年才搬来Y市,他们不可能有机会认识。
再看两人相拥的姿势如此紧密亲昵,心中那股酸意便再也止不住翻腾起来。曾经他想拉一下她的手,她都扭捏不愿意,现在却让这个陌生男人如此亲密的拥抱,他控制不住嫉妒。
看着她倚在那人怀里笑得安然,心底那股恼恨便再也忍不住,他没有去扶摇摇欲坠的莫良矜,而是冲上去指着景柏然的鼻子,厉声斥道:“你给我放开她。”
与此同时,莫良矜已经摔坐在地,她错愕地望着脊背僵硬的沈从文,难以相信这个时候他只顾着莫相离,竟然没有扶她一把。
他知不知道她是他的妻子,她丢脸也等于他丢脸。
在座众人有多半是识得他们四人的,这多半中还有三分之一是去参加过那场相当于跌宕起伏的婚礼,于是纷纷伸长脖子等着看这出好戏。
景柏然不理会众人所想,更不理会眼前这个面带挑衅言语张狂的男人,他蹙紧眉头,伸出修长大手小心翼翼地握上莫相离受伤的手,看着叉子在她手背上划出四条血痕,他的眉头蹙得更紧,“怎么样,疼吗?”
说完他招手让侍应生过来,吩咐道:“请你去对面的药房买点治伤药来,谢谢。”
他言语上虽客气,却是不容拒绝的。侍应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愣愣的点了点头,一溜烟的跑出餐厅去斜对面的药房里买药去了。
莫相离看着这个惯常发号施令的男人如此紧张自己的伤势,心中不是不感动的。在他眼中,她找到了那种你就是唯一的感觉。仿佛此刻谁也不重要,只有她才是最重要的。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一转,便落在沈从文身上,他一身铁灰色西装衬得身量更加修长笔挺,但是一向温文的眉眼此刻却让嫉妒扭曲。
她再看了一眼已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的莫良矜,她头上的叉子也跟着摇摇晃晃,她强忍笑意,说:“好久不见,妹妹,妹夫。”
刻意加重的语气,只在提醒眼前已然忘记自己身份的两人。这是公众场合,由不得他们任意胡为。
莫相离的态度落落大方,似乎对他的背叛再也没有丝毫的不满或愤怒,直让沈从文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气。
“阿离,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他不是好人你知不知道?”沈从文嫉恨交加,愤怒地瞪着景柏然,就好像他敢动莫相离,他就会跟他拼命。
莫相离淡淡一笑,并不在乎,她说:“即使他不是好人又怎么样,至少他对我是真的,沈从文,你已经娶了我妹妹,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亲耳听到她当众承认她与景柏然的关系,亲耳听到她当众撇清他与她的关系,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撕裂,咬牙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早在我们结婚之前?难怪你那么狠绝不留余地,其实你早就想悔婚,只是找不到理由是不是?”
莫相离瞠目结舌的盯着沈从文,他俊挺的脸早已没了温文,被恨意扭曲的脸是那么丑陋。
明明是他对不起她,他凭什么来质问她?“沈从文,你不要血口喷人,是谁对不起谁,大家心里清楚。”
沈从文阴冷一笑,步步逼近她,目光紧紧地盯着景柏然环在她腰上的手,说:“我血口喷人?莫相离,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心中的女神,牵一下你的手,吻一下你的脸,我都怕亵渎了你。我对你那么珍而重之,没想到你这么对我。莫相离,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若不是早有私情,你会让人当众碰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