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是想回去证明给母亲看。外公,我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懦弱,也不会像母亲那样任人欺负!”
“是真想证明给你母亲看还是证明给别人看?Angel,你不适合仇恨,那只会使你更伤心。要么你留下在这里好好的过日子,E。S是个不错的人选。要么就狠心,把那些伤过你的人还击得跪在你面前求饶。可你明明知道你做不到后者为什么还要回去?那里会使你伤心的……”莫里蒂脸上的笑意渐渐黯然,换而代之的只有无限的慈祥与和蔼。
他至今也忘不掉,满身是血的她躺在地上毫无生气。而在楼梯上那个女人麻木地看着,另一侧那个男人与另一个女人面无表情的愣神。
还没等到杜无心的回答,办公室内线便响了起来,莫里蒂探身按下接听键,只闻生活秘书清脆温婉的声音咬着音尾在办公室里传荡开来。
“董事长,曾小姐哭闹着要找母亲。”
“小宝贝在找你了。”莫里蒂笑着拍了拍怀中外孙女的发顶,柔声说。
杜无心自地上站起来,吸了口气,“我回去看看她,小家伙粘人得很。”
“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小宝贝估计哭得不行了才会让珍尼十分无奈地将电话打到我这里来。”
回到家里,还没下车,便听见了小孩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杜无心顾不得莫里蒂还在车上,推开车门就跑了进去,小家伙估计听见车子开进院子的声音哭喊着从屋里冲出来,恰在门口与杜无心冲来。
杜无心还来不及换鞋,小宝伙已经冲进了她怀里。
“怎么哭成这样?”见孩子冲过来,她赶紧蹲下,将冲过来的小家伙抱进怀里,心疼地擦着她小脸上的泪水。
“宝贝怎么了?”看见母亲回来,小家伙伏在母亲的怀里哭得更伤心了。
保姆紧跟着孩子跑出来,看到杜无心与莫里蒂,恭敬地喊了声先生小姐。
“曾小姐一醒来便要找母亲,找不到便一直哭闹不止。”
“乖……乖,不哭了哦。”杜无心抱起孩子站起来往屋内走去。
“曾小姐太粘小姐了,一会儿不见便要哭着找人。”珍尼无奈地对莫里蒂耸耸肩道。
莫里蒂满是慈爱地笑着,看着消失在视线内的一大一小,“只要她高兴,随便小家伙怎么闹都成。”
“好吧,午饭已经准备好了。”珍尼亦笑,看着莫里蒂道。
“宝贝,外公还是希望你再慎重的考虑一下,中国,不是非你不可。小无忧离不了你,你打算带着她满世界跑?”莫里蒂看着自己的外孙女。
这个丫头,脾气倔得跟头牛似的。
无论他怎么劝都劝服不了她留在意大利。
意大利国际时尚有限公司推出的一系列世界轮回周的女鞋手稿一经出世便震憾世界时尚潮流。首展在意大利举行,款款样品甫一面世便吸引了全世界各界的关注。
笔名“Angel”的设计稿被美国时尚先锋做封面推出,当即便获得了时尚金奖。谁也不知道推出这一系列稿纸的正是她这个靠群带关系进来的二代小姐,入行不到两年的菜鸟一枚。
“外公,我考虑好了。逃避不是办法。如果我无法面对,甚至连中国都不敢回去了,那么我即便是站在时尚世界的最高峰也是失败的。外公,我已经走出来了。你说过,我不适合仇恨,一味地逃避下去,心里永远也不会有放下的一天。”
“那好吧,你做任何决定,外公都支持。但是宝贝,如果那个地方再让你流泪难过,外公会把它变成地狱的。”莫里蒂耸着肩无奈地说。
“嗯,谢谢外公。”杜无心感动的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儿。
两祖孙正说着话,莫可胆颤幽幽地敲开了门,看到里面的两人低低呐呐地说了一句:“董事长,我找无心……”
莫里蒂嗯了声,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去吧。
“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杜无心踏入楼梯折身下楼,一楼客厅里,沈无忧正心情不好地将珍尼给她的玩具丢得老远,嘴里委委屈屈地喊着妈妈。
“……上午的事,报歉。”莫可跟在杜无心的身后走下楼梯。
杜无心没有回话,而是快步跑到正在发脾气的沈无忧身边,将她从铺着厚实地毯的地面抱起。
“怎么了?怎么可以发脾气呢?”她温柔地挨着小无忧的脸侧低低问道。
“妈妈不乖。”小无忧脆声脆气地回道。
杜无心低笑一声,在小无忧的脸上亲了一口,“好,妈妈不乖,但是乖宝宝是不应该生气的哦。”
“不要珍尼,要妈妈。”小无忧侧过手,短短的藕臂攀上杜无心的脖子,水嫩嫩中带着点点苍白的小脸在她脸颊上蹭了蹭娇娇滴滴地以不纯正的中文咬字道。
“妈妈在这里陪着,宝宝自己玩好不好?莫可叔叔找妈妈有事哦。”杜无心让珍尼从新把沈无忧丢开的小娃娃捡过来,自己也随意地往地毯上挨着孩子一坐,满是疼爱地看着孩子低声漠然地回了莫可一句,“赶紧处理好了让她滚回中国去。这里不是A市,也不是杜家,没有人会容许她在这里撒野。”
“……这件事,我会处理。”莫可说,唇瓣动了动,似还有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不该说。
杜无心也没有再理会他的意思,看着小娃娃在沈无忧手里玩得那么的有趣,也伸手过去拔了拔。
“无心……”莫可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觉得有些话不说出来心里不痛快。
“如果是不当说的话就别说。”杜无心打断他。
“我也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可如果不说,我憋得很难受。”
“……”
“我们取消中国展了好不好?!”莫可带着寻问的语气在里面。他不知道,自己那种语气,近乎恳求。
“……”
“好不容易从那个伤心的地方走出来,现下回去就等于把刚结痂的伤口再一次剥开,撒上盐,血淋淋地让自己痛。无心,你痛,会有人比你更痛。”比如我,比如莫里蒂生先,以及所有关心在乎你的人。
“如果不将浓疮去除,那么这个伤口永远都是烂的,会痛。”杜无心将小无忧抱坐在她伸直地面的腿上,低头看着小宝贝玩,不去看莫可。
莫可在她们面前蹲下,伸手抱过无忧坐到自己腿上,“可你确定,你撕了旧疤,伤口便会好?!”
“有无忧在,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杜无心这次终于抬头看向莫可,眼里的坚决不被任何人打动。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非回中国去不可。就如当年的母亲,明明站在世界时尚的顶端了,为什么突然间就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一切,默默无闻地从A市重新开始,然后遇上了她今生的劫……
中国行如期举行,国际时尚轮回周除意大利外首站便定在中国,为此本公司以及中国A市的子公司等集体全力筹集了不知多久。
莫可只有叹气,离开的时候在小无忧脸上香香的亲了一下,“下周三,十一点的飞机。”
B市
“下周三?”叶起看着叶慎,带着疑问似的重复了一下他的话,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都快三年了,你该回去看一下了。苏言她和……”
“大哥!”叶起打断叶慎,“有要在我面前提她。”
“阿起,你不要这样。苏伯伯从小便疼你,比疼苏执还多。当年你为陈陌气得苏伯伯和伯母让苏言远走它乡那么多年,他们都不计较了。现在……”
“现在又怎么样?大哥,你也不许较过去的事?不计较为什么不接受老头子他们给你安排的那个女人?”叶起冷冷地反驳。
怎么能不计较?
他们又怎么可以计较?
叶家的门楣因几代经商,自认一豪门朱户,眼高于顶看不起人。从最开始的叶慎,那个女孩子家底门楣并不差,只是最后在他们即将结婚的时候不知因着什么事而出了事故。
莫红殊便抓着这一点不放,生生在结婚前几天逼得叶慎不得不在自己家里与未婚妻摊牌分手。那个女人流着泪离去后没多久便与别人结了婚。
而后叶慎愤怒地离家出走,叶宏铭愤怒异常,当即在报纸上登出了叶慎事故离世的消息……
很多年后,这样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只是结果比叶慎所遇还要悲烈。以陈陌和两个孩子的死为终结线,自此叶起脱离本家,花了七年的时间自己创业。
在他遇到杜无心的时候,他的公司刚刚走上正轨。
叶家……叶家……多么令人痛恨的两个字呵。
他做错什么了?错就错在生在了叶家这样的家庭。
杜无心说得对,叶起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何其可悲。
“计较什么?阿起,计较有用么?叶家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叶家了。叶氏倒闭了,他们也只是两个上了年纪的普能老人。你若现在还喜欢着她,为什么不去把她找回来。可他们现在却是除了我们兄妹几人再没有旁的支撑。如果现在连这个家都聚不起来。阿起,他们还剩下什么?”叶慎淡漠得看不出丝毫表情。
他的话,真切的感情有几分没人能听得出来。说得动情,或许也只是出于对事实推就而来的现实吧!
找回?!
叶起苦笑,他怎么能找得回来?!
他说过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踏入叶家一步。他也的确做到了,至少这三年的时间里,他是一步也没有踏足过。
下周三,莫红殊的生日,他是去还是不去?!叶起只沉吟,却并不回答。直到秘书汪小菡敲门进来,“叶总,这是你要的报纸。”
叶慎从中间劫过,翻开正版一看,整个人便是一僵,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了。意大利国际时尚的世界轮回周下周三中国A市进行首站巡回,带队人是时尚界的新秀Angel。大红字下面是一张角度完美,笑容温柔,目光中隐约透着点点落寞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素面无粉,丝毫与美沾不上什么关系,顶多也就是清秀。可这份清秀,却给了叶慎永生难忘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本就是事实。那张柔和得能溺出水来的娇悄容颜,除了清秀便是俏丽,与美无关!可也正是那份与美无关的清秀,却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怎么了?”叶起倾身,要叶慎手中抽出报纸。
叶慎却像突然回过神来般,猛然间收紧了抓着报纸的手,淡漠一笑,“没事。也算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