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的心里一暖,心情也一松。她还担心被骂来着。看来那是多余的了。
董浩然不敢回到那个卧室里了,那个房间里那些激情后的味道,和暧昧的气息,都让他感到压抑。他和她坐到了走廊上两个椅子上。
他得和她谈谈。
而且,时间已经不多了,天空有些放亮,店员们很快要来上班了,那时候说,就不方便了。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桃花,今天的事,对不起。”
沉默,像黑夜般无边的沉默。
他翻出了一张卡,那是他这一年来的积蓄。他伸手递给了她:“上面有十万块钱,密码是卡号后六位数字。”
桃花低头不语。也不伸手接卡,就当没听到一样。
董浩然看看她给自己的脑门顶,有些不忍。但还是狠狠心说:“拿了钱你走吧,回家去做点生意,应该也能过得好些。”
他看看那个一动不动的脑门顶,声音更低了,仿佛有些不好说出口,但是最后还是开了口:“那个,记得去买事后药吃……”
桃花明白了他的意思,勇敢地抬头和他对望:“董哥,别赶我走,我什么都不要,今天的事是我愿意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让我留下来吧。”
董浩然心中哀号:“董浩然,你把一个小女孩睡了!人家提出的条件是当没发生过!可是,对你来说,可能那样吗?”
他的声音更低沉,仿佛在播送讣告:“桃花,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其他的,我没法替你负责。”
他知道这话很无情,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桃花开始轻轻抽泣:“董哥,我不怪你,是我愿意的。”
董浩然将卡塞在她手中,逃一般地离开了。
董浩然在大街上晃到天亮,神思恍惚地在路边小摊上吃早点。钱都忘了付就走了。
早点摊上的女人叫了他好几遍,他才回过神来,赶紧返回给钱。
回到书店,没看到桃花人了。其他几个店员正在嘻嘻哈哈地边说笑边做着开店门的准备。董浩然对店员一贯很随和,大家相处都很随意,店员和他的关系也很融洽。
他给店员交代了几句,回到了楼上自己的住处。
桌上躺着那张卡,闪着冷冷清清的光一般,让董浩然心一凉。床上的被褥凌乱,没被整理。
他下意识地掀开,心中凉意更甚,米色的床单上,赫然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这个桃花,她想怎样?难道要自己娶她吗?
没有感情的婚姻,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他不知道别人的这种婚姻会怎样,反正自己的是毁人毁己。难道还要再向虎山行吧?
他颓然地倒在床上。
桃花在公交车上,往自己的住处赶,那里有来城里看病的妈妈和妹妹等着她。她在车上,不时发呆。不由自主地会想到昨夜,脸红。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和董哥这般亲热,如同梦境一般,光是想想昨夜,都脸红心跳,全身发软。
他用十万块钱来打发她!十万块,在她们那个人均年收入不到500的地方来说,真的是个天文数字!就如他所说,拿了钱,做点小生意,找个好人家,那过的真不会差到哪里。可是,好人家,能那么容易找吗?
何况,董哥不就是好人吗?有必要骑马找马吗?
桃花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她轻轻抚着腹部,这样,会有小孩吧?事后药?吃它干嘛,有了更好……
下午的时候,桃花出现在店里。董浩然真有些怔住,不知道她想怎样。这个二十岁都没出头的小女孩,他有种难以捉摸的感觉。
桃花若无其事地和他打招呼:“董哥,下午好。”
董浩然有些结巴:“嗯…。下午好!”
每个年代出身的孩子,都有每个年代的特点。董浩然忽然感觉自己老了,老得和桃花的代沟深远得没法丈量。
不能丈量也要想着办法量。他找了个两人单独一起的时候,问:“桃花,你想怎么样?”
实在地说,董浩然绝没有质问的意思,如果非要他对这句话检讨一下的话,那就是他太着急了,太想赶紧把这个麻烦给解决掉,所以说得好像有点冲了。
既然他的提议,她不接受,那就看看她的想法好了。
桃花眼泪马上掉了下来。自己没做错什么,可他还那么凶!
在她的眼泪里,董浩然差点投降,可他想到:自己的前半生,都毁在一个心肠“软”字上了,现在,他怎么也不想走老路了。
他硬着心肠,不理会她哭,还是冷漠地问:“你想怎样,说说看,能解决我尽量满足你。”
桃花抽抽噎噎:“别赶我离开就行。”
虽说留下她很简单,可后患无穷啊,身边留着一个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何况是在醉酒荒唐的情况下结出的恶果,他无比清楚,对自己来讲,那就是个毒瘤。
同时,董浩然嗅到了一种危险的信号,不要钱,又不想离开,是为了什么?
那只有一个答案是最可能了,那就是她要人!
他的目光越发冷漠:“不行,你必须走!如果你是怕失去工作,我可以负责给你重新找个地方上班。”
他心里也能理解她的难过,再次把卡递给她:“这钱你收着,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桃花眼泪婆娑:“可是,董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呀……”
虽说母亲有了得力的护理人员,晓小可以减轻一些负担。可是,请来的人无论有多么优秀,都没法代替亲人间的关怀,以及解决那些深入细节的事情。
一句话,没法达到亲情那润物细无声的状态。
所以晓小还不时地耗在父母那里,带着江易奇,边教奇奇做作业、或者做手工、或者教她一些诗啊歌啊之类的,一边不时照应着母亲。
江崭?晓小闪过了一丝念头,他可能是在享受一个人的孤独,也可能在进行着一群人的狂欢,甚至……反正自己也不在乎了。江崭,表现得比她还超脱,岳母受伤后,一直不闻不问,看来,这件意外事件,对他的生活更是激不起一丝丝的涟漪。
晓小虽说不在乎,可心中的悲凉感,是没法抹去的,在疲惫了,累了的时候,哪个女人,会不想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歇歇?
除非没肩膀,除非那个肩膀不可靠……
她也没悲凉多久,吕飞的电话来了:“晓小姐,你是不是在伯父伯母这边?公司发了些东西,我给你送过去?”
一根筋思路的晓小,很高兴:“好啊,好啊,我正在父母这边呢,你过来吧!”
放下电话,后知后觉,顿悟,哪有送福利上门这等美事!公司财务为了免去众口难调,劳累半天,还不满意者甚众,老早改革了,不发东西,只发购物卡或钱了!
根据公司的战略,业务要向周边城市延伸。想想王阳光和吕飞这阵子,经常跑乡下出差,难不成,弄了什么土特产? 晓小赶紧跑下楼,果然看到了吕飞大箱小箱地从车上往下搬东西。而且,王阳光也在。他有点尴尬,本来想让吕飞送上楼,自己就不露面了。结果还是被晓小逮到了。
晓小盯着他,眼睛里有探寻之意。还没开口问话,王阳光就投降,讪讪地说:“嗯,这个是我们去的那个地方,一些原生态的水果、特产。给你爸妈尝尝。”
吕飞看着这个小嫂子的眼光,从询问,慢慢变柔和,甚至,还渐渐包含了一点娇嗔……
于是会心一笑,赶紧搬了东西往楼上送。
倒是王阳光有点局促,忽然有了一种被卡在半路的感觉,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
晓小没拒绝他送的东西,他的心里有些高兴。可是,身份尴尬,上去探视,不妥,不去看看,也有些说不过去。看起来,什么难事都有解决方法的王总,终于有些为难。
晓小看出了他的想法,忽然想逗逗他,反正他不是挺喜欢逗人玩儿的嘛,也让他尝尝被逗的滋味,没什么不好。
晓小正色道:“阳光,我和爸妈说了,你上去吧,不要有什么负担。
王阳光瞬时愣住,心里一时也琢磨不透她这是什么意思。不要有负担意味着什么?难道她把两人的事,都说了?
可能吗?有可能。不可能吗?也有可能。
晓小故弄玄虚地停顿良久,等他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看他在那不动声色地内心挣扎,心里更是窃笑。
然后,才接着继续严肃地往下演:“我说了,我们领导体恤下属,亲自来探望家长。”
王阳光盯着她,见她狡黠地笑,马上明白,恨不得能伸手去揪她的脸蛋,以示惩罚。显然不敢那么放肆,于是只好压低嗓门,咬牙:“再调皮,小心我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