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张小可的电话是五天后的事情。
何遇看了眼手表，时针指在了凌晨1点。他有些意外张小可为什么会在这个点打过来。不过还是礼貌地问道：“张导，是出了什么事吗？”
“喜事。”电话那头的张小可语气透着笑，很显然是天大的喜事。
因为白茕的电影要正式开拍了，所以她最近很忙。常常忙到半夜，何遇也是知道的。但是没有哪次会这样不分时间地打给自己。所以他也好奇是什么喜事。
“上次白茕介绍的断肠哥。我让他来试音。专业的音乐制作人已经检验过了。这人水平很专业啊。”张小可不住地笑着，“热搜榜看了吗，你？”
“什么？”何遇有些意外。
“那首改编版的《小星星》已经成了热搜榜上的第一名。也不知道是谁偷偷录制了这首歌，发到网上，现在已经火了。我也听过了，真的很不错。我打算让他全权负责《茕茕白兔》的音乐制作。何总，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何遇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但是考虑到张小可的专业性，他笑了，“既然张导都这样说了，那么我又岂有反对之理，电影方面的事情就张导决定吧。”
都疯了！看来张小可成功地被白茕洗脑了，挂断电话，他不忍吐槽一句。他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张导这人也有疯狂的前科……
说起白茕，他恰好听到了隔壁键盘敲击的声音。
自从醒来之后，白茕似乎比之前更加努力了。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都趴在电脑桌上。这让顾念白和何遇一度认为白茕再次受了刺激。
何遇想起自己和顾念白就第四人格的看法。
顾念白本身也有点疑惑，他对于多重人格的研究算不得年限多长，论起专业性。可能还不及叶欣，可是人现在和自己冷战，他又拉不下脸去问。所以他叹了口气对何遇说：“我再去联系联系我的老师，白茕就交给你了。”
何遇心下了然，顾念白要同时兼顾白茕和姑姑的病，工程量不小。所以他也尽可能地投入其中。
想着这般，他敲了敲墙壁。
可是墙壁那头的键盘声依然如故，很显然白茕并没有听到撞击声。何遇无奈了，这人一旦认真起来，简直可怕。他只好再次用力敲了一声墙壁。
这次白茕有了反应。因为敲击键盘的声音没了。
何遇直接开口道：“白茕，太晚了。”白茕在做什么，其实他很清楚。关于《茕茕白兔》的剧本改编，以及续写的结局。这些她除了要在电话里和张小可沟通之外，还要转化成文字。
编剧是个累活，更何况她还是个新人。一切从零开始。都会显得困难重重。
比平时忙点，何遇能够理解。但是像现在这般，不分昼夜的情况，他有些不能理解。白茕到底在急什么。
白茕没有明说，只是重复着老借口：“很快就好了。”而往往她的很快就是很快到了天亮。
所以这次何遇并不打算放任她的任性。
“你的身体本就不好。这样下去，会累垮的。”见白茕没说话，他继续，“你到底在急什么。这电影的制作起码要半年。你不用这般拼命。即便耽搁了，明年也可以。”
“不。我要赶紧。”白茕的声音很固执。
“为什么。”
“我怕来不及。”
听着这句话，何遇不知道为何脑子里想起了苗若蓝时长挂在嘴边的那句歌词“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可是此时并不适合。他疑惑不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怕我的身体支撑不到那个时候。看不到它上映。”
“你别胡思乱想了，你这样勉强地坚持，身体才会支撑不住的。”何遇不知道白茕到底在害怕什么，有些无奈。
“感觉越来越明显了，他要出来了。我怕我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这是白茕第一次面对精神状态的“死亡”流露出害怕的情绪。若是在过去，喜欢自杀的白茕也会怕死，这是多么另所有人开心的事情，但是现在则没人开心地起来。何遇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他知道白茕是不会骗人的。
他甚至也感到了恐慌和害怕。
那个人格真的那么强大吗？强大到足以吞噬白茕？
白茕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因为最近只要白茕睡着，何遇发现她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如果不是自己使劲摇醒她，她很难清醒过来。
是催眠留下的后遗症吗？
何遇不知道。顾念白也不知道。他们只是也开始害怕了。
他们觉得离真相越来越近的时候，就是白茕最危险的时候。何遇不知道那段过去隐藏了什么，所以他问道：“如果当年的真相需要用你的健康来替换。白茕，你怎么选择？”如今能够救她性命的心结成了置他于死地的毒药，何遇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黑暗了。
白茕也迷茫了，目前何遇并不知道，那场火灾不是意外，而是蓄意纵火杀人案。所以他不知道记起那段过往对于白茕的意义。如果要想知道真相就必须牺牲自己。那么她是愿意的。
“如果能见到简宁、妈妈、秦桑。我愿意。”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何遇的嘴角挂着苦笑。其实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在白茕的内心深处，一直都没有改变过。时间的意义对于她而言，只是加深对他们的思念和感情罢了。她又怎么会在意这条时间轴上其余几秒钟路过的风景和人物。
“谢谢你。何遇。”白茕坐在床上，她的床已经挪到了墙角处，所以她坐在床上，就能够听到何遇的声音。
“别说谢，总感觉像道别。”何遇是个不喜欢道别的人。这点他和白茕一样。
“说说她吧，你能感觉到她，那么你能感觉到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吗？”
“我不知道。”白茕努力思考着，“她很难过，有点暴躁，有点极端。总之她很危险。”
“好，我知道了。”何遇背靠着墙，声音变得温柔，“你要相信自己一定不会被打倒。你是个坚强的人，我希望你能够一直坚强下去。医学史上有一个身体里住着24个人格的男人，他都能好好活着，更何况你呢。所以你别害怕。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说到这他停顿了片刻，继续开口，“相信简宁。”
声音穿过了墙，仿佛变了质般，意外地好听。突然让白茕回到了那个夏天的午夜。那时的星空也是那么的好看。他拿着传声筒，也是像这般细细聆听着对面传过来的声音。
“简宁。我好想你。”白茕情不自禁地开口。
听到这句话的何遇身子一怔，半晌那张蹦住的脸才缓和下来，他嘴角牵起，压低声音，温柔道：“我也很想你。小白兔。”
“你好吗？”
“我很好，你呢？”
“我……”白茕的声音还没结束，何遇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希望你好好的。”
时光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过去，当手表的时针指到某一点时，一切再次回归现实。仿佛刚才的都是幻觉，却又那般清晰。
白茕回过神，发现自己耳边是一睹冰冷坚硬的墙，她没有说什么。而是敲了两声墙壁。
晚安。
何遇淡淡开口：“晚安。”
他们彼此的距离只有一堵墙，而在刚才那几秒钟，他们的距离细小地只有一根绳子那么小。何遇想起顾念白曾说自己长得像简宁，看来也不是随口胡编的。
至少从刚才的情形来看，自己和那位天使还是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比如自己温柔的声音。
白茕第二天睁开眼时，有些懵。她没想到叶欣竟然会来。
自从那天，叶欣就没来找过自己。她以为她再也不会来了。可没想到今天却出现了。
“听说你明天要去参加签售会。”叶欣的气色很好，心情似乎也很愉悦，她的发间别了一个红色的发夹，比之前见到的她多了一份俏皮。
然而叶欣却取下了那个发夹，夹在了白茕乱蓬蓬的头发上。
她面带笑容，一副道歉的模样：“我是来道歉的。上次确实是我不对，考虑地不周全。白茕，你能原谅我吗？”
白茕大感意外，因为自己，害的她和顾念白吵架。没想到叶欣还来和自己道歉。
叶欣从她的表情看出了她的惊诧，她解释道：“这不一样。我和念白的问题，早晚都会出现，而我给你造成的伤害，却加重了你的病。所以我真的很后悔。”
“其实这不怪你。从我做下决定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要面对最坏结果的准备。”白茕的话让叶欣更加自责，这让她觉得自己创造了一个让白茕逃避自我的机会。如果白茕真的发生点什么意外，那么自己就是凶手。
“你明天签售会，我陪你去吧。”所以白茕之后的人生安全，她责无旁贷。
白茕点点头。
“对了，你在被催眠之后，有没有觉得身体异样？”对于有没有想起什么，叶欣已经不敢再奢望了。
“我的第四人格可能要出现了。”白茕的声音很平静。
叶欣却不淡定了，她正要开口，这时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了。
“何遇……你……”叶欣正要出声指责他，却不想转头看到了某人看着惊诧的目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念白扫了一眼白茕，确定她老实地躺在床上后，再次将目光停留在了叶欣的身上。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叶欣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她现在还生气呢。
“以后做什么事情，先考虑好后果。”
“我……”自知理亏的叶欣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把脑袋撇过去，不看他。
顾念白走到了白茕的身旁，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皱了起来：“昨晚睡觉没打空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