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原景重现。”何遇解释道，“无论是你的梦里，还是我的脑海里，都曾经出现过你曾在火灾现场出现的画面。说不定我们重复一次当天的画面，你就能够想起这一切了。”
“当天的画面？”白茕垂下眸子，思绪有些乱。
“我想当天的事情是你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吧。”何遇知道那个愚人节仿佛噩梦般缠绕在白茕的心头，就连做梦时都要被折磨，她又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那段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和简宁好久没有一起上下学，突然那天我收到了简宁的短信，约我去图书馆。我就穿了妈妈给我买的新裙子。然后……”白茕说到这，头开始痛了起来。
“好了，别想了。”何遇一把搂住她，“别想了。”
可白茕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可是等我赶到图书馆时，我只看到大火，大火弥漫着整个图书馆。那么多人守在外面，却没有一个人能冲进去救他们。”
她的面容依旧没有什么改变，苍白的脸颊上甚至看不到一点眼泪。可正是这样习以平常的神情更让何遇感到心痛。他能感受到白茕的心在哭泣。
她的手冰冷刺骨，仿佛再也不会有温度了。
“别说了，别想了。”揭开伤疤的痛楚是最痛苦的。何遇知道这种痛，所以他一遍又一遍安慰着白茕。
可是白茕却拒绝了。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承受什么。她转身看着何遇，目光清明，仿佛有泪水洗涤过那双眼睛。
“何遇，明天就是周末，我们去昭明中学好不好。”
“可是你的身体……”何遇本来想拒绝的，他们刚到古镇，何遇希望她能够好好休息。可白茕却打断了他说的话。
“不，我很想知道。我等不及了。”
她眼里的坚定如同翻腾的火焰将他所有的迟疑和担忧统统化为了灰烬。他知道白茕的执念，没有谁能够改变。而他陪在她的身边，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支持。
“好。我们明天就去。”
安静的屋子里，这扇窗户，似乎隔了很多年没有打开过，阳光能够照亮屋子里的尘埃。即便有人经常打扫，可是窗台上，书架的空隙里，还是有灰尘。毕竟拄着人和住过人还是不同的。
因为紧锁的屋子锁住了简宁的气息吗？所以这里过了那么多年，仍旧满屋子的味道。简宁的味道。白茕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身上，有我喜欢的竹香味，混着肥皂的气味。和你身上的味道有点像。”白茕将目光再次投向何遇，“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和简宁的性格那么不一样，我却总能在你的身上看到简宁的影子了。”
何遇笑了笑，没有开口说话。
“如果这里有简宁的头发，说不定我明天就能知道检验报告了。”何遇叹了口气，“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我有个弟弟。”
“我在治疗时，念白告诉我，人在受到强烈的大脑刺激时，容易丧失那部分的记忆。或许你也和我一样，曾经受过伤吧。”白茕分析道。
说到曾经受过伤。何遇想起了那个梦。
他皱着眉头，眼神里都是怀疑。
“你怎么了？”白茕问道。
“在我昏迷的那段时期里，我梦到了。”
“梦到了什么？”
“起初我以为那只是一个单纯的梦境，现在我觉得或许那就是真实存在的。”何遇慢慢解释道，“梦里我变成了简宁，图书馆着火了，你朝着我奔来，然后你就被一个黑影敲晕了脑袋。”
“什么黑影？”白茕激动地拉着何遇的双手。
何遇无奈地摇摇头：“看不清。但是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你看到了他。你一定看到了他。”何遇联系起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突然明白了一切，“或许正是因为你看到了他的样子，所以他害怕你会认出他就是凶手，所以他才开始对你行动了。想要除掉你。”
“那为什么五年前他不动手？”白茕疑惑。
“五年前？”何遇闭上眼，脑海里再次回忆梦里的画面，他缓缓睁开眼道，“我记得好像是有人来了，把你救走了。对，一定是这样，他根本就来不及对你动手。”
“那后来？”
“后来你发病，加上失去了那段记忆。你就算说了什么，又有谁相信。而且那个人你一定是不认识的。所以他并不害怕你看到了他的脸。”何遇默默分析着，“如今你的病正在一步一步恢复着。说不定你还见过他，他看到你的病情开始好转，担心你揭穿他。”
“你说了那么多，不过都是在猜测。”白茕不忍打击他，却又不得不说出这个残酷的现实。
“确实如此。”何遇尴尬地一笑，“我说的只是其中一种可能罢了。不过有一点肯定没有错，杀你的人和当年那件事一定有关。我们到古镇的事情，还没流传出去，所以我得抓紧时间了。”
“念白给我发短信了，说他这两天就能赶到。”
“要不等念白到了，我们再实施那个计划。”何遇觉得这样更为保妥。
“不，就明天。”白茕还是固执地坚持。
“……”
第二天，何遇和叶欣说了自己的计划，叶欣也很支持这样的计划：“从医学角度看，这个方法确实是可行的。在犯罪侦查的角度看，很多侦探专家也提倡用这样的方法还原犯罪现场，会得到一些让人忽略的线索和真相。”
当白茕穿着那件红色的花裙子出现在二人面前时，何遇还是忍不住惊艳了。
白茕皮肤很白，红色很适合她。加上她一头的长发，身材娇小，穿着这条裙子，反而显得愈加可人了。
“这裙子，很适合你。”叶欣一把拉住了她，“你平时穿的衣服都太素雅了。还是这个好，喜庆。”
“你说话真像我妈，我妈也总爱这样说。”白茕微微一笑，脸颊有些羞涩的红晕。
“可能我老了吧。哈哈哈。”叶欣一向活泼。
“把开衫穿上吧。”何遇将开衫递给她，“你比五年前更瘦了。”裙子本就是收腰的，可是穿在白茕的身上，腰际线那边却显得宽松。很显然这五年来，她瘦了很多。
“瘦不好吗？”白茕难道自嘲地笑了笑，“过去的我总被我嘲笑长的又矮又胖呢？”
“只要健康，无论胖瘦，都好。”何遇补充道。
白茕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道：“开始吧。”这个时间刚到是五年前她出门的时间点。为了符合五年前的自己，她特地修好了那块手表。
“嗯嗯，你小心，我们会在后面跟着你的。”何遇在后面，目送着白茕离开。
叶欣看着白茕的背影，转而笑着看着何遇：“看来白茕真的改变了很多。”
“改变是好事。”何遇向前走着，目光从未从白茕身上转移过。
“都是因为你—何遇。”叶欣跟着他的步子，眸中含着笑意，“我如今总算是明白了，念白为什么要把白茕送到你身边了。”她想起了一个月前研究院送到自己手上的那份报告。当时的她是震惊的。虽然报告上的事实很震惊。但是让她更为震惊的是顾念白竟然会因为这个，将白茕送到何遇身边。
莫名的荒唐。赌注却是白茕的病。她知道白茕低于顾念白的重要性。所以根本就不相信顾念白会这样做。
直到顾念白再次在告诉她：要相信简宁。
简宁？简宁！
如今她相信了。
“改变总是相互的。白茕同样也改变了我。”何遇不知道突然失神的叶欣在想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因为那个人。
“或许我应该感谢顾念白吧。”
“如果白茕去了美国……”想到那个结果，叶欣忍不住打断何遇的话道，“不是如果，顾念白一定会带她走的。”
“我知道。”何遇垂下眸子，眸间流过一丝落寞，“我会在国内等她回来的。我说过会请她看电影的。”
“《茕茕白兔》吗？”
“或许等她回来的时候，《茕茕白兔》续集就出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病，或许要五年，或许有十年……”
“没有。”何遇回答地很干脆，“如果时间太长了，我就去美国找她。很多事情总要有个结果。”何遇指的是什么，叶欣很明白。
可惜他们之间夹着一个顾念白。
叶欣叹了口气。未来的事情未来再去说吧。
“对了，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何遇突然想到了之前和白茕讨论的问题。
“说来听听。”
“拥有亲缘关系的兄弟间会有心灵感性吗？”何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