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萧瑟来到病房,仍然扮作护工去白锦的病房打扫房间。
房间里正播着他的小说《真爱》,床上的白锦毫无生气,象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他悄悄走进房间,收拾桌头柜上的果皮,听到白锦低语:“要是能听到哥哥亲自读自己写的小说,该有多好啊。”他的手一顿,定定地望着床上的人,心痛如绞。
飞快收拾完房间,他跑到商场买了一只录音笔,回到宾馆用了整整一个晚上,将整本《真爱》小说录了下来。清晨的时候,他的嗓子哑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中秋节的早上,萧瑟买了两盒月饼,去找金医生。这段日子,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
轻敲了几下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喊“请进”,萧瑟推门而入。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坐在金医生对面的椅子上,男人回过头。
萧瑟惊讶地瞪大了眼,。“东成,你怎么在这儿?”
“我今早刚到,来送送小锦。”林东成说。
萧瑟将手里的月饼礼盒递给金医生,“一点心意,请笑纳。”
“你这是要贿赂我吗?”金医生笑问。
萧瑟也笑了,“你是东成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咱们不是医患关系。”
“好吧,我收下,一会大家一起吃。”
林东成突然扯了扯萧瑟的衣角,“我有些话,咱俩出去说。”
走廊一角,林东成望着萧瑟,一脸凝重,“阿瑟,我求你马上离开。”
“为什么?”
“我答应过小锦,要让你永远记住她最美丽的样子。之前泄漏她的行踪,我已经很不应该了,绝不能让你看到她离世时的模样。”
萧瑟眼里含着泪,使劲地摇头。
林东成上前拥住他,轻拍着他的背说:“走吧,不然,我担心小锦的灵魂无法安息。”
说完,他转过身,朝白锦的病房走去。
萧瑟喊住了他,将录音笔交给了林东成,让他放给白锦听。
病房外,萧瑟看到林东成点开了录音笔,随着他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倾泻而出,白锦一直紧闭的双眼突然焕发出夺目的神采,脸上露出了的笑容。
萧瑟吸了吸鼻子,转身离开了医院。
三天后,林东成从京都返回,找到了萧瑟。
他告诉萧瑟,白锦已于他离开的当日下午四时,在他的朗读声时,安详离世。
萧瑟听了,淡淡一笑,说了三个字,“走得好。”
林东成一惊,连忙伸出手去摸萧瑟的额头,“你是悲伤过度还是脑子坏掉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萧瑟推开他的手,平静地说:“与其痛苦的活着,不如早日解脱。虽然我不信佛,但我相信人的灵魂不灭,我只当作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我再也无法看到。”
林东成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萧瑟,想起三年前,白锦失踪时,他慌张到要疯掉的样子,本以为他听到这个噩耗,会悲伤不已,没想到他这么平静。
“阿瑟,你要是真的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我先不陪你了,我要赶回医院销假。”
林东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大门关闭,萧瑟的身子挨着门无力地滑坐在地上。靠在门边,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些日子,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日夜为她忧心。日日祈祷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他甚至盼着有奇迹发生,可是这一天还是来了……
真正听到她离世消息的那一刻,萧瑟的心好象已经麻木了。“咣当”一声,一阵狂风将卧室敞开的门吹得猛地关上了。他走到窗前,发现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摇摇晃晃下了楼,冲到雨里,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模糊了视线,他的眼里一片潮湿,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在雨中拼命地奔跑,跑着,跑着,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于是干脆仰面躺倒在地,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体。
大雨中,四下无人,路旁一家卖唱片的商店里正播放着一首苏永康的情歌《旧爱还是最美》
旧爱还是最美
美的东西往往太早枯萎
后悔时的泪水
又特别让人觉得无力疲惫
旧爱还是最美
有时分手不是谁负了谁
两个对的人却在错的时候爱了一回
……
第二天上午,头痛欲裂的萧瑟接到了苏美颜的电话,约他到绿芭蕉咖啡吧,说是白锦有一封信托她转交。
咖啡吧里,萧瑟看着苏美颜,厌恶感陡然而生,一想起这个女人上次给他下药的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不知道又在盘算着什么,在她面前,一定要加倍小心,千万不能再被她算计了。
苏美颜递给他一个紫色的印有蝴蝶的信封,他接过打开来,淡紫色的信纸上,是白锦娟秀的字体。
亲爱的哥哥: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三年前,我一声不吭地舍你而去,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为此事自责。
对于曾经带给你的困扰和伤痛,小妹感同深受。我不祈求哥哥的原谅,只愿你从此不再为此事困扰。
和哥哥相处的时光,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日子。
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会真心地为你祈祷,祝你此生安乐,开心到老。
萧瑟读完,将信放到桌子上,淡淡道:“到头来,还是没告诉我,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她不说,肯定有她的理由。你就不能原谅她的不辞而别吗?”
“一直把别人蒙在鼓里,还要求原谅,换作你,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我看你才可笑。是白锦找到高升影视的老总,请他们公司把你的小说《真爱》拍成电影,要不是高总欠白锦妈妈一个很大的人情,人家才不会答应。高总只投了一部分,后续的投资都是白锦自己投资的,她为了你,做到这个份上,你还觉得她可笑吗?”
“首先这件事我根本不知情,而且也从未拜托过她。我只想知道她当初离开的原因,如果她是因为跟着有钱人跑了,一心想弥补我,直接说就好了。”
苏美颜气得脸色铁青,她用手指着萧瑟说:“你、你,我没想到你心胸这么狭窄。”
“我心胸狭窄?总比某些人要嫌贫爱富要强吧?她这次回国,不就是因为心怀愧疚,想要赎罪吗?”其实萧瑟已经不再怪白锦了,只是一看到苏美颜,就气不打一出来,才会说出这番话。
“啪!”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在萧瑟的脸上,苏美颜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个黑皮的日记本,朝他的脸上扔了过去,“你真想知道吗?好,这是她的日记,希望你看完后,依然能象现在这么淡定!”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气哼哼地走了。
萧瑟愣了半晌,轻轻翻开日记本,第一篇日记还是两人在一起的日期,他飞速的向后翻,找到了6月27日,婚礼前一天的晚上。
今天,我的朋友们要为我搞一个单身聚会,可惜不允许哥哥参加,好遗憾。
6月28日
日记上只有八个字:天塌地陷,永失我爱。
6月29日
美国纽约,母亲葬礼。
6月30日
继父自杀。
萧瑟看到这,猛然一惊,继父?难道白文礼不是她的生父吗?为什么她从来不告诉过自己。
日记到此断了很久,直到11月11日,萧瑟生日那天,才又有了新内容。
哥哥,我最亲最爱的哥哥: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还好吗?
我好想念你,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想你。你一定在责怪我不辞而别吧?
在事情发生多日后,我才能鼓起勇气在日记里告诉你前段时间我恶梦般的经历,我为什么会离开你。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白文礼并非我的生父。我妈妈带着二岁的我嫁给了继父,在我三岁的时候丢下我去了国外。继父待我如亲生女儿,所以,我一直把他当成亲生父亲看待。
婚礼前夜,朋友们灌我喝了很多酒,她们怎么把我送回家的,我都不记得了。一觉醒来,继父躺在我的身旁。
当时的我一心求死,可继父苦苦哀求,他告诉我,今天接到了律师的电话,我的母亲在美国车祸去世,律师要来接我们去美国料理母亲的后事。
继父深爱着我的妈妈,可我妈妈把他无情地抛弃了,还把我扔给了他。他在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后,悲伤过度,喝了很多酒,那一夜,他把我错当成了妈妈。
我知道我该恨他,可这个人对我有养育之恩。当时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可是有一点我清楚,我和哥哥之间没有可能了。因为,你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多少次,我都想把自己给你,你一直说要留到新婚之夜,你期待一个完美的婚礼。
没想到,你我视若珍宝的东西,就这么被毁掉了。
继父陪着我料理完母亲的后事以后,他就自杀了。
虽然母亲留给我很多财产,但我活着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了你的日子,活着只是混吃等死……
萧瑟捧着日记,双手抖得象筛子一般,口中反复说着“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