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动了她黑色的裙子,金属的饰品在光线下反着光,黑色小礼帽压着红色的发,浓重妆容下的面庞透露着一股无言的哀伤,却又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坚定。
和尾确定,那女子是看着他们的,虽然距离有些远,中间隔着来往人群。
然后,那女子的身影变成花瓣消散,又盘旋着飞到了他们不远处汇聚起来,女子的身影重新出现,“你们是调查者吗?”
和尾的眼神隐含着打量,他谨慎地点了点头,“是。”
“三位大人好,我是岸火。”
……
张羽笙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地方心神不宁,虽然他知道程临飞和漠离就在隔壁,虽然,这里是樱玖的地方。
可能是之前的记忆不够好吧,张羽笙本能地排斥这个地方。上次来没觉得,大概是因为满心里压着事情,没工夫胡思乱想。
他走出了房间,顺着过道慢悠悠迈着步伐。他知道他应该多休息,可是却静不下心来。
如果忽略掉身上传来的疼痛,其实张羽笙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当然只是如果,他这身伤还需要时间。
张羽笙七拐八拐,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就在过道右边的阳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双手撑在阳台上,微微仰着头,应该在眺望远方。由于楼层很高,有微风拂过,撩动了他的发丝,柔软,飘逸,泛着光似的。
深紫色的身影正好站在过道的灯照射不到的盲点,远远看着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发丝如月光般明亮。
“樱玖。”张羽笙不由得喃喃,但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没想到会在这看见他,完全没想好应该说什么。
樱玖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小小的角度里只能看到他形状漂亮的眼尾,和瞳仁里的一抹流光。
褐色的眼剔透,这个角度看着仿佛整个世界的星辉都落在了他眼里,明亮璀璨,却也似海水般冰凉。
冷漠,平淡,孤寂的眼。
张羽笙一愣,但他很快就回过了头,让张羽笙来不及再看清楚一点。
他在怀念什么人吗?张羽笙想着那一瞬间樱玖眼里萦绕不散的淡淡的伤感和落寞。
“你……还好吗?”他不由得出声,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人类是不是都有一个英雄梦呢,觉得自己是救世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认为世界可以由自己拯救。还喜欢安慰别人,以此显示自己的特别——生活美好,没有烦恼。”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转过了身来,手肘撑着阳台,身体向后靠着,双腿交叠,一副慵懒闲散的样子,“但其实不过是在看笑话而已。所以,你是在以什么身份问我或者,你觉得你有立场问我吗?”可他的表情,却是嘲讽,毫不客气地嘲讽,眼里的光无比刺人。
张羽笙没想到自己的关心换来对方这样一番话,愣了一下,才说道:“你误会了,我没有……”要看你的笑话。
“多余。”
张羽笙顿了一下,“什么。”
“你的关心是多余。”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却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冷,“因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你来关心我,这样的关心只会让我觉得虚伪并且多余,而且,有看笑话的嫌疑。”
当一个人的善意被人误会并践踏,对方还表现得不屑一顾,这个人会是什么心情?
可能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但张羽笙觉得气愤,还有委屈。因为他的好意被曲解,他的关心被误会,“对你来说朋友的关心是多余吗!”张羽笙脱口而出,带着气愤,目光亮得惊人。
樱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如果我不是你的恶灵,你还会这样关心吗?哦,不对,我已经不是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为了再和我签订契约呢?”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樱玖那无所谓的笑,张羽笙第一次出现了想要揍他的冲动。张羽笙对自己的暴力想法感到震惊。
“如果你这样认为的那就这样认为吧,是我自作多情,多管闲事了。”张羽笙僵硬着声音,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究竟是为什么要出声?白白被人说一顿。张羽笙觉得自己非常委屈,那一股火憋在心里,让他难受。
樱玖在他走后低下了头,发丝垂下遮住了半张脸,晦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人,岸火出现了。”镜心走了出来。
樱玖一顿,抬起了头,“在哪?”
“她藏在张羽笙之前待的医院里,我们的人没想到她会在那,所有地方都找了但没去医院。”镜心说,“和尾大人去医院调查被岸火看到,她已经跟和尾大人接触了,我们没办法当着三位大人的面出手。”
听她说完,樱玖放在栏杆上的手紧了紧,脸色黑得可怕。
这代表什么,樱玖和镜心再清楚不过了。
岸火知道一切,只要她跟和尾几人一说,他们再和着自己知道的线索一推理,几乎不用犹豫,更不用确定、找证据,直接就会来这里抓人!
他们之前做的所有一切,都白费了。还特意把张羽笙几人带过来,显得那么可笑。
“对不起,大人,是镜心害了您。”女孩儿低下了头,一贯没有起伏的语调竟然带上了一丝愧疚。
“不用,不怪你。”樱玖快速地说道,“现在没有挽回余地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先离开,之后再想办法。”当机立断。
“要去告诉张羽笙他们吗?”镜心抬起了头。
樱玖静默了一瞬,“去吧。”
不是应该,让他们自生自灭吗?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下楼,突然,一股凌厉地风从脑后袭来,危险的警告徒生!他浑身紧绷,猛然往旁边一侧,几乎同时,刚才靠着的栏杆轰然碎裂,一个人踩着碎石,站在了他面前。
“樱玖,你身为执事却勾结异类残害同伴,隐藏罪行欺骗大人,所犯恶劣,现决定将你立刻逮捕,带回审判!”男孩帅气地把头发一甩,神色傲慢,目光里溢满不屑,牵起的嘴角全是嘲讽。
樱玖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对于他的出现并不意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看了他一眼,目光一瞥,又落到下面院子里,和尾跟大裕齐齐仰头看着他,和尾目光冷冽。
但是,没有岸火。
随即他就把这个人从脑海里抹去了,因为从此以后,岸火如何,与他无关。
樱玖突然笑了,刹那间连月光都更加皎洁了似的。他气定神闲,姿态惬意,“来这么快,就不舍得给我点时间逃走吗?”还有心情玩笑。
南一抬下巴,“不用废话了,你今天别想走!”脚下一蹬,南又扑向了樱玖,同时两只手肘上长出了锋利的长刃,月色下泛着光。他的动作敏捷灵活,像一只豹。
南的一招一式都是奔着制服对方、杀掉对方去的,每一下都是瞅着要害,每一下都是杀意凛冽。
刀锋流转过银光,几乎贴着樱玖颈项划动。他微微后仰,刚刚拉开一点点距离,对方去势未尽另一只手又送了过来,贴得更紧,让他避无可避。这样接连不断的光影,让一切变得险象环生!
樱玖虽然每一下都在紧要关头错开,应付得游刃有余,但却是一直在防守,没有进攻。
南格斗第一的成绩,不是说说而已。比起近身格斗,恐怕还没有人是南的对手。
樱玖虽然体能也非常不错,动作灵敏,真真如狐狸一般,但最擅长的却还是使用狐火,远程攻击。这样被南一味压制,不是办法。
南跃起在半空,旋身猛然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了樱玖脸上,力量大到整张脸都扭曲!樱玖瞬间从阳台上摔到了院子里。
半空中他腰身一扭调整了身形,平平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站起身,脸上有些痕迹,他也没在意。看了看面前俩人又看了看身后一人,突然笑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意思。
南紧追不放,不等樱玖喘口气又立刻袭了上来。樱玖伸手一挡,同时挥出了一击。
空中闪过几抹光点,悄无声息,和尾眼睛一眯,锐利的目光一扫,“南,小心。”声音却从容不迫。
俩人猛然分开,南刚刚退后,他刚才站着的地上就瞬间插满一排锋锐尖利的镜片。
“这么拙劣的偷袭还想成功——不用提醒我。”南不屑地笑笑。
镜心出现在了樱玖身边,紧盯着对面的男孩,“大人,我来帮你。”
楼上,被镜心通知了的张羽笙冲到了破坏严重的阳台上,看见眼前一片狼藉一愣,之后往下一看,心中一惊。
已经打起来了?对方来了三个?对方一个人竟然需要樱玖和镜心一起对付,那人什么来头?
张羽笙表情五花八门,心里思绪纷杂。
程临飞和漠离也来到了阳台上,看见底下激烈打斗的场景,瞪大了眼,“……那小姑娘是说要我们去‘避难’没错吧?这……现在还用‘避’吗?”
另外俩人不约而同地忽视了他不合时宜地废话。
和尾俩人也发现了张羽笙他们,大裕看了看说道:“是他们。”
“嗯。”和尾点了点头。这下,倒是可以一锅端了。
大裕打开了他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玻璃瓶,他拔开瓶塞,一股黑色的气体飘了出来,烟雾一般,晃晃悠悠地往张羽笙他们那飞去。
张羽笙俩人看得一愣,“这什么东西?”
漠离看着却蹙了蹙眉——他已经变回人形,“小心,我感觉到里面……有很阴暗的力量。”
程临飞满不在乎地一笑,要多洒脱有多洒脱,“阴暗?多阴暗?有这天气阴暗吗?我最不怕的,就是阴暗。”说到最后,他低沉了语调,配合着他的表情,一瞬间竟然在他身上出现了可以称为“邪气”的东西。
气势是有的,话说的也算霸气,可惜——
漠离鄙视,不知道现在站着都要人扶的人,是怎么有信心说这番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