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也是所有下人都在一起吃的，不管新旧。当然食物没那么好，地方也没那么好就是了。只不过到底主人身份不低，即便是给下人吃的不怎么样的食物，也比普通人家要好。
吃饭的时候千鹿和他们坐在一起，一脸兴高采烈地问：“怎么样怎么样，伺候世鸢大人感觉怎么样？”
千鹿这句话声音不低，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一脸期待地等着回答，让张羽笙好不自在。
看着千鹿闪闪发光的星星眼，张羽笙其实特别想问：伺候人的感觉会好吗？“还、还好吧。”嘴里却是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略有些尴尬地笑着。
千鹿显然对这句答案并不满意，整个人仿佛霜打的茄子，蔫蔫地坐在那里，惆怅地叹了口气：“真羡慕你们，可以去伺候世鸢大人。”
周围一群人频频附和点头。
张羽笙嘴角抽搐。
这里好些人一生的志愿就是去伺候这里的主人，因为那带来的荣耀和好处不是普通下人能够比的，地位也高人一等。
可归根结底都是伺候人，这样的荣耀和高人一等……有什么意义吗？再高你也是下人。——不知该说他们乐观，还是说他们可怜。
“你干的怎么样。”程临飞适时地插|了一句，成功地把张羽笙解救了出来。
千鹿又恢复了精神，吃了一口食物鼓着腮帮子说道：“我也还好吧，整理整理花草，不是体力活。”
说到花草，这个世界的植物全部都是长在脚下的云层里，张羽笙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惊得目瞪口呆，然而他定定地看了许久，也没看出来它们是怎么做到的。
一顿饭吃的平淡无奇，填饱了肚子后众人又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继续给人当牛做马。
但当时钟的指针一点一点移动，指向的时间越来越晚时，张羽笙俩人也越来越不安。——如果他们猜测正确，那么，和尾几人“晚上”肯定会回来，如果被发现的话……
不安中，时间流失殆尽，可白昼依然是白昼，只是不安演变成惊慌，稍微一点动静都能让俩人惊的几乎跳起来，偏偏还要压抑着不能显露出一分一毫。
然而一直等到世鸢准备休息的时候，也没见外面传来什么动静。俩人相视一眼，难道他们猜测错了？还是他们今晚不回来了？
就在他们心不在蔫地给世鸢整理好床铺，拉好窗帘，一切什么都弄好准备退出去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节奏平稳和缓的叩门声仿佛敲在了张羽笙心上，他瞪着不远处那扇房门，想象着最先进来的会是谁？和尾？还是跟着他那两个人？他们进来了他和程临飞要怎么做？
然而程临飞定了定神，看了一眼世鸢，在得到她同意后，从容不迫地走过去开了门。
张羽笙惊讶程临飞的动作，在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张羽笙心跳骤然加速，几乎就要跳出来。但在看到来人之后，又突然停了，然后逐渐，趋于正常——他不禁有些脸红。
是了，他怎么这么笨，这里是世鸢的卧室，就算是和尾他们回来，也不可能会来这里啊。他竟然是自己把自己吓成这个样子。
幸好有程临飞在，不然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弄出什么乱子。
看来程临飞的担心是对的，即便张羽笙各方面已经有所成长，但在冷静思考这一方面还有所欠缺——特殊时刻除外。
“很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大人。”谷田走进门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没什么变化的表情让他的恭敬只停留在动作上，“和尾大人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俩人身体一紧。程临飞看到张羽笙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慌。
张羽笙拼命压下心里的慌乱。
世鸢正坐在梳妆台前准备卸妆，刚把头上戴得花儿拿下来。听见谷田说的话，她把花在指尖一碾，转了几个圈，又戴回了头上，“还以为他们不回来了呢。”她说着站了起来，去到里面把睡衣脱了下来换上了那袭长裙，带着张羽笙俩人往大厅走去。
如果可以，张羽笙真不想跟上去。
长长的甬道有些昏暗，虽然是白天，但除了外围房子里面却没有采光，所以即使点着壁灯也总有一种昏暗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也因为这栋建筑过大，里面都是常年亮着灯。只是再亮的灯，也不如日光下明亮、自然，也总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甬道很长，空无一人，只有世鸢、谷田和张羽笙俩人的脚步声在过道中回响。
空旷。
急切的声音仿佛鼓点一般敲击在俩人的心上，渐渐地竟然也与心跳重合了，咚咚，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
大厅的灯光照进了甬道里一部分，斜斜的光线把内外切割了一般，亮得更亮，暗得更暗。
明亮的前厅近在眼前，世鸢一半的身体已经处在了光线中，走在最后面的俩人也几乎就要忍不住转身逃离——
“你们不用跟来了。”世鸢就像突然想起了他们，快速地丢下一句，脚步不停地走了出去。
声音刚刚响起时把俩人一惊，几乎就要条件反射地做出动作。但她快速说完的内容，又让俩人一愣，有些不懂她这一出什么意思。
跟在世鸢身后的谷田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看了世鸢一眼，但对方却已经昂首挺胸，还在楼梯上就跟客厅里的人打起了招呼：“和尾大人回来啦。大人真是敬职敬业，竟然工作到这么晚。……您再不回来我都要派人去找了呢。”
“烬大人交代的事情自然不能马虎。”和尾站起了身，淡淡地回道，看她的那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客厅里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张羽笙俩人迅速且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他们一路都没有说话，脚步匆匆，直到远离了危险地带后，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暂时把心放回了原位。也因此没有注意到谷田的异常。
他们来到了房屋外面的走廊，面前就是一片广阔的庭院，四周也都没有人，张羽笙这时才惊疑不定地开了口：“她怎么会放我们离开？她不是要抓我们？”他感觉他脑子又不够用了。
程临飞紧紧皱着眉，显然也在为这个问题伤脑筋，“不知道，但她当时的语气很严肃，似乎纯粹就是他们的谈话不方便外人在场的样子。”这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以为世鸢会把他们交出去才对。
“她没认出我们？”张羽笙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话那他们之前的推测就都不成立了。但如果不是，他们对于那些人来说也不算“外人”了吧。
程临飞摇头，“不知道。——不过他们说的那个烬大人……”他话锋一转，突然想到离开之前隐约听到的名字，皱眉思索着。
张羽笙也听到了，听那人意思似乎是一个地位很高的人，可奈何他们实在对那些人不够了解，仔细搜索了一遍大脑也没有翻出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只能等出去后去问问……樱玖了。”张羽笙缓缓地说。
程临飞点头，“不过，我觉得，这个人既然能对他们下命令，身份非同一般，说不定……”他看了张羽笙一眼。
张羽笙心里一跳，他本来有些模糊但没有说出来的想法，此刻被程临飞以一种近乎笃定的语气说出来，好像事实一般，让他骤然有一种血液沸腾，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们努力了这么久，却始终一无所获没有丝毫线索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现在，终于被他们抓住冰山一角了吗。
这个，他们的目标人物，掌握着结晶的人。
他叫，烬吗。
俩人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虽然这只是猜测，说不定这只是一个地位比较高但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可即使只是猜测，也让俩人一瞬间充满了干劲儿，焕然新生了似的。
冷静下来，张羽笙想到刚才的惊险，问道：“程临飞，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你知道我不是以前的我了。”他们不应该再是那种一味的保护和被保护的关系了。
因为附近都没有人，所以张羽笙才敢叫程临飞和樱玖的名字。
程临飞愣了一下，似乎是意外他的问题，然后偏过头看着他笑：“要是没有我，你是不是在那个谷田敲门的时候就暴露了？”
张羽笙心里流淌过一股很奇怪的暖流，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的成分。他没有说话，因为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说似的，一切都在他的眼睛里了，在他眼睛的光彩里，在他的笑里。
“你还是太嫩了啊。”感慨的、叹息般的声音。
这句话似曾相识，张羽笙的思绪一瞬间飘回了那个只有夜晚的地方，那时的他，不，无时无刻，只要他可以，他都会站在自己前面。
明明，明明已经决定要改变这样的位置了。
张羽笙沉默半天，见对方一直看着他笑，还是一副得意洋洋、挤眉弄眼的模样，好像在说：我好不好好不好？快对我的慈悲感恩戴德吧！
张羽笙一下子忍不住笑了，锤了他一下，“你才嫩。”
……
大厅里，和尾、大裕、南坐在沙发里，在世鸢关心地问了下情况而对方表示没什么进展后，世鸢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找不到？”语气有些凝重。
然而这个问题和尾他们也想知道为什么，是以没人回答她像是自问又像发问的问题。
厅堂里一时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