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幽深如通往地狱的冥路，只有电梯里的光照亮了脚下这一块儿地方，是无边黑夜里最微不足道的光亮，转瞬即逝。
电梯门关上，面前更加幽暗而深不见底，黑暗处仿佛有一双双窥视的眼，属于口淌涎水的怪物，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他们谨慎向前，精神高度集中，保持着距离与节奏，注意着一切风吹草动，以便最快做出应对。
遥远处传来了一些声响，窸窸窣窣，像一大群人快速移动，迅速逼近，凌乱却又整齐划一，但又不像是人类的，因为太快、太快了，也太密集。这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塞的下这么多人。
他们还没思考出会是什么生物能这样数量庞大成群结队而来，前方转角处便亮起了一蓬火光，有什么威力巨大的东西急射而来，尖啸着，渴望吞噬一切，转瞬就到眼前！
他们迅速散开，刚才站立的地方被炸出一个大坑，发出轰然巨响，恍惚连整栋大厦都撼动了。巨大的冲击把他们撩到了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空间太小，散不了很开，力量会互相激荡，加上他们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以为是类似于上次在发现美总部——程临飞说了——遇见的那种，于是估计错误，受到波及。
但这里的跟那里的，显然不是一个级别，这儿的威力大多了。
第一下的余音还没散去，紧接着第二下又来了，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断，丝毫不给他们喘息得机会。不到一分钟时间，他们已经受到了歼灭式地打击，毫无还手之力。
黑暗中不知情况具体如何，但不用看，光听这响动，就知道他们多狼狈不堪了。
张羽笙瞪大了眼看着那漆黑一片的屏幕，只有不断闪现的火光和砰然巨响，其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就像，他们死了一样。
而那样大的动静，这里竟然丝毫也没有感觉，连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仿佛那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没有生命，没有希望。
张羽笙的心怦怦直跳，惶恐而惊惧。迫切想挣脱束缚冲去他们身边，可他做不到，他什么也做不到，他用不出一点儿力。
对面的人好整以暇，仔细观察着他每一丝表情变化，像观看喜剧电影般专注而愉悦。
如同看待玩物的眼神让张羽笙愤怒，但他的怒目而视只换来对方更加愉快的神情。
那些东西似乎明确知道他们在哪，每一次攻击都有目标，没有落空，有时候甚至会突然转变方向，是他们在躲，可依然被发现了。
有夜视能力。
可他们有樱玖，樱玖可以用狐火照亮前路。如果说开始没有用是不想己方暴露，那现在呢？既然黑暗给不了他们掩护，为什么不利用光亮暴露对方呢？
一连串几乎让人失去听觉的轰炸终于沉寂了，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有一种诡异的沉静，仿佛世界已经死去。可能是对方觉得在这样密集地攻击下不可能有生还者，所以停了下来，毕竟整条过道都毁得不成样子——可以想象——没塌都是建筑质量过关。
但紧接着有什么别的声音响起，无法形容，但不是对方的——他们没死，这是当然的，怎么可能死呢？他们避过了一轮猛烈攻击，现在，开始反击了。
看清那东西模样是他们靠着刚才观察——其实是对方自己暴露——到的位置摸过去解决它们的时候。
是的，它们。
无法形容它们是什么生物或科技产物。它们大概有一米多高，长着巨大畸形的脑袋，占了身体三分之一，眼窝凹陷，眼珠巨大而空洞，像没有生命。
脑袋以下没有身子，是爬虫一样的肢体，像蜘蛛，撑起它的整个身体——难怪刚才听见的脚步凌乱而密集。
它有两只手……其实也不知道能不能称作手。虽然是人类手臂的模样，但很细很畸形，上面附着着看上去就非常沉重的黑色枪械，与手臂是一体的。
它们通体都是一种银白的金属色，触感也是坚硬冰冷的。这样应该算科技的产物，不过看着它们的眼睛……它们或许曾经是某种生物。
知道了对方的真面目，也知道了它们数量其实没有他们以为的多，几人一下子就有了希望。尽管还是不少，也难对付，超乎寻常的智能。
但科技毕竟是科技，它的创造者是人，掌控者还是人，即使再厉害，也终究有办法消灭。
过道尽头的窗户有光透进来，是外面城市的灯火。它们在微光中反射冰冷的光，巨大而畸形的头颅像是对某种东西的嘲笑和悲悯。
他们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张羽笙躺在了地上，身体蜷缩着，看起来痛苦极了。是刚才他挣脱不开捆缚网，愤怒之下冲向青焰要做些什么，他那张笑脸实在太欠揍了，让人想撕碎！
但可惜，被利雾阻止了，对方上前一步一拳打在了他腹部，顿时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呼吸都找不到。那一瞬间的痛让张羽笙出了一身冷汗，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
“啧啧啧，”青焰故作不忍地咂舌，满眼看好戏的趣味，“你看你，何必呢？已经注定的结局为什么还要去试图改变呢？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的很难看的。”青焰目光亲切地看着他。
张羽笙痛得说不出话来。
悬浮屏里的景象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人再去看了。张羽笙是没心情，青焰是顾着看前者精彩得表情。
“呵……”张羽笙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刚开口吐出一个音，突然感觉到一阵震动，他晃了两下，跟地震似的，还伴随着一声巨响。
要出口的话被打断，他神色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不是从监控里传出的，是来自外面，而且还是这栋大厦某一处，因为距离不是很远。
另外俩人神色一肃，青焰刚问了句“怎么回事”，利雾突然伸手按住了右耳，脸色很快变得难看——是耳机，有人正跟他汇报什么，并且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他对青焰说道：“控制室被袭击了。”
青焰表情一变，“什么？！他们不是……”他看了一眼悬浮屏，紧接着话锋一转，“控制室安保森严进入需要很高的权限他们怎么破坏？”
利雾脸色也很难看，“是直接破坏的，从外面。”
青焰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阴沉沉看了对面人一眼，不十分锐利，却自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凶狠，让人战栗，毫不怀疑如果愿意他会立刻杀了对方。
张羽笙愣了一下，没能反应过来听到的消息……他们，他们怎么做到的？他们不是——
画面里，交战已经停了下来，可以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是他们在爬楼梯。电梯不能用了，只能爬楼梯。
“哼，”青焰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可以，利用没有灯光的漏洞营造出全员陷入困境的假象，实则分出了人偷摸上来破坏控制室——很好，很有胆量，但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说到最后，青焰语调冷了下来，“利雾，你去看一下。抓到人就地解决！”
“是。”利雾弯了下腰，匆匆往门外而去。
张羽笙本来轻松了一点儿的脸色因为青焰那句话难看了起来。青焰看了看他，“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来了你就没事了，你可以被救出去了？”
张羽笙没说话。
“这不可能，我说过了，”青焰说，“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会亲眼看着你们下地狱的。”他一字一句，带着无边的恨意，有些咬牙切齿，可能是因为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了他的权威，破坏了他的计划，让他对他们充满恶意。
“我也说过了，下地狱的是你才对。”张羽笙冷冷地瞪着他，目光明亮。
他有点儿心神不宁，他不知道他们计划到底怎样的，但现在来看很明显分头行动了，而这样战斗力就会减弱，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应付。
控制室里的不知道是谁，张羽笙觉得八成只有一个，因为他们不能太过分散，破坏控制室只是为了引开他们，没必要去太多人。现在利雾去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危险。
而且青焰没有离开，他们想引走对方的计划失败了，这下该怎么办？计划失败了他们要怎么办？会因此也被抓住吗？
青焰还要说些什么，他刚刚张开嘴，还没有说出来，身后突然传来砰然巨响，巨大的声音让人战栗，大片玻璃集体碎裂，灯光下反射着华彩的光，往周围四散出去，弹片般威力巨大，所有物品通通炸裂！
张羽笙看到了那一幕，他看到朦胧的雨幕中，一大团棕红色的影子急速冲来，由远至近，破开雨幕，骤然清晰。
他踏着风来，巨大的头颅正对着他，他看到他的眼睛坚定而明亮，颜色温暖。他的周围是城市的灯光，因为雨下得太大看起来有些朦胧，却愈发让他显得更像是梦境中的美好，映得他的毛发流光溢彩，背景是尖锐陡峭的建筑。
张羽笙从未见过樱玖这般模样，如此巨大，震撼人心。是他见过的漠离那般的体积。
他气势汹汹，直冲而来，周围围绕着幽蓝色的狐火，像地狱来的使者，惩罚一切不安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