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书渊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有这样的时候。
跟着陆承钧一起坐上警车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微微僵硬的。
曾经在杀死叶风妍的那段日子，叶书渊曾经有过这样的紧张这样的幻想。
然而现在……
真正坐上了警车，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想起当年叶风妍的音容笑貌，即使是最后的日子，她还是那么温柔那么美好。
一如曾经。
只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散去了。
叶书渊揉揉眼睛，感觉脑子空荡荡的。
而此时，封慕辰依然陪叶菀歌在家。
叶菀歌沉默着，封慕辰也跟着沉默着。
“慕辰哥哥，我没事的。”叶菀歌强笑道。
“恩。”封慕辰知道，她就是喜欢逞强，即使心底难受着，她也一样会说没事的，说不要紧，就好像这样说了，就真的不在乎了似的。
感受到封慕辰温热的手覆在了自己的头顶，叶菀歌怔了怔，低声笑了：“我没有那么脆弱，而且，我和陆承钧终究不可能是同盟，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是吗？”封慕辰轻叹了口气，道：“小歌，你在我面前，不必这样坚强也没关系。”
“我不是……”叶菀歌哑声道：“我不是在强装坚强，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陆承钧，陆菀情，他们终究是姐弟，终究是一家人。
所以他们现在做出这样的事情，叶菀歌其实心底并不意外。
只是有点唏嘘感叹，该来的总会来。
“另外，你最近收拾一下东西，最后这一年，搬到我这边来吧。”封慕辰径自道。
叶菀歌一怔：“啊？”
这这这……是同居？
封慕辰看她：“你还要留在这里？”
“这是我的家啊。”叶菀歌有点无奈。
“一个人的家应该至少能够给你一种安定感，如果连安定感都给不了，你到底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我……”叶菀歌说不清那种感觉，或许是因为留在这里，就知道自己前行的意义，就能够更加有效地防止鸠占鹊巢。
叶菀歌知道，这些理由都可笑极了。。
她只能咬着下唇沉默着，良久方才道：“我就是觉得，留在这里，更加安心一些，至少我还在叶家的祖宅里。”
“即使你人不在叶家的祖宅，相信我，没有人能够动这房子一点，这是你的名字，你怕什么？”
“是啊，这是我的名字，可是我甚至连住在这里的权利都没有……”叶菀歌哑声道。
封慕辰知道，叶菀歌是钻了牛角尖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叶菀歌的手，道：“你自己想想，小歌，你现在住在这里，无非是给了他们害你的便利条件，没有任何优势，你何必要坚持？如果你离开这里，不过是一年的时间，这一年，你可以有更多的自由。”
见叶菀歌没出声，封慕辰继续道：“或者……如果你不愿意来我这里，你可以去叶爷爷家。”
叶菀歌沉默了一下，道：“外公最近要出去旅游呢，估计要半年才回来。”
“那你……”
“我明白了慕辰哥哥，我会尽快将这件事处理妥当的。”
当天晚上，叶书渊回来的时候封慕辰已经离开了。
叶菀歌坐在客厅里，神色淡淡的。
而叶书渊蹙紧眉头，手中抱着已经睡着的陆承钧走了进来。
“爸爸你回来了？”叶菀歌轻声开口，看了一眼熟睡的陆承钧道：“爸爸，你先让承钧回房间吧，我有些话要和爸爸说。”
叶书渊微微一怔，蹙眉。
这个语气，他太熟悉了。
曾经自己就是经常用这样的语气和叶菀歌说话，而现在，时过境迁，换成了叶菀歌这样对自己说话了。
叶书渊蹙蹙眉，点头，将陆承钧递给了何梅，这才坐在叶菀歌对面：“长话短说。”
“爸爸，我仔细考虑过了，这样的生活状态，对我，对爸爸，对承钧都不好，所以……”叶菀歌微微一顿。
叶书渊眼底都要有光了！
他知道，这是一个开头，叶菀歌要说什么，她要搬走了吗？
“你是要搬家吗？小歌，爸爸之前就和你说过，你在家里，是真的不适合你，你的性格，适合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在家里我们总是会忍不住互相干涉……”
“恩，”叶菀歌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觉得，我们或许还是分开比较好，爸爸，请你和承钧搬出去吧。”
叶书渊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全部停住了。
他错愕地看向叶菀歌，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而叶菀歌只是平静地垂眸：“我知道爸爸不能理解我说的话，我的意思是，请爸爸带着承钧一起，搬出去吧。如果说以前我还认为我们住在一起没什么不好的，那么今天这件事让我明白了，我不能让我的房子里面，有一个想要害我的人的存在。”
“是封慕辰让的？还是叶华庭？”叶书渊咬牙切齿地问道。
叶菀歌一怔：“是我自己的想法。”
“滚吧你！”叶书渊怒道：“你能有这样的想法，之前那么多事情，你都没有说过一句，今天你忽然就有想法了？叶菀歌啊叶菀歌，你懵谁呢？”
叶菀歌差点笑出声，却又有种浓郁的悲哀。
多好啊，这就是自己的爸爸。
自己的爸爸终于……在自己十七岁的这一年，真相毕露了。
叶菀歌沉默了一会儿，道：“好了，其他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爸爸，请您尽快搬出去，另外如果您需要带走古董珍玩，也请您和之前外公的单子核对一下。”
“那怕我当贼？更何况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居多！”
“即使是婚后财产，也是父亲和母亲各执一半吧？”叶菀歌甜甜地笑了：“爸爸不是有法务吗？不妨找来多看看。”
叶书渊难以置信地盯着叶菀歌，沉默了良久，这才道：“你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今天，是么？”
当然不是。
叶菀歌心说，叶书渊不知道，他的好日子，从这一刻开始，尽数消失殆尽。
之后只有更加痛苦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