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失控的工地（5）
挖土机旁的沙土被塑料油布盖着防雨，四个角由砖石压着，竟抵抗不住狂风的鞭打，飞起的油布，给了雨水空隙，将沙土流放。
暴雨中，一只黑伞艰难的靠了过来。
伞架被两只掌心和指缝满是老茧的手控制着，每踩一步，像淌过一条小河，挽起的裤脚被雨水一层一层浸湿。
“这雨下的真是——”要不是工人们偷懒，没盖好防水油布，他才不会出来被“洗澡”。
好不容易歪歪扭扭的抵达了目的地，队长在油布四周，又加盖了几块石头，让企图逃脱的油布安定了下来，扬起伞，他半蹲着正准备起身，百米开外岗亭的玻璃窗被倒下的树干砸碎了，幸好，没人。
“呼——”队长叹了口气，大风伴着暴雨像在作法，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厚厚的云层里窜出什么妖怪来。
盘旋的塑料袋擦过队长的脸，广告牌和工人们平时常用的搭脚架一起重重的跌落。
就连挖土机，这种好几吨重的家伙，隐隐约约中也在摇晃，脚下稍微不稳，摇臂就晃荡的厉害，看着怪吓人的。
队长收拾了附近的几块油布就扛不住了，正往回走，被风刮起的广告牌像飞刀一般刺向他，队长侧过身，厚厚的工服被切开了一道口子，大臂上的切面平滑，鲜血在雨滴的刺激下，钻心的疼。
集装箱宿舍楼下的食堂，嘤嘤呜呜的哭泣声在暴风雨的夹杂下被彻底湮灭了。
门开，风暴钻入食堂，门关，风暴仍在继续，不甘心的被阻隔在了门外，猛烈的拍打屋檐和窗户，令整个建筑都跟着窗外的树木摇摆，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刚进食堂的队长喘着粗气，身后留下长长的水渍，打开桌上的热水瓶，沾湿了毛巾，往手臂上擦拭血迹，厨房里的动静让他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水龙头滴答滴答的缓慢浪费水资源，水槽下的地板，做饭阿姨偷懒没有清理水渍，剩下一滩水，还连带潮湿了整块地板和地板上的人。
“你谁啊？”工人的脸太多，除非常年跟着自己的几个兄弟，队长基本认不得什么人。
小王抱着自己的小腿，蜷缩在地上，他是个老实人，要不是岳父岳母家要彩礼钱要的紧，他是不会跟着老蒋到工地上闹事。
“不，不关我的事。”小王身体往后贴近水槽，紧紧抱住自己的小腿，把下巴抵在膝盖上。
队长卷起被侵湿的裤腿，走到小王面前，“兄弟，你没事吧？”
小王的头像钟摆一般左右摇晃，左右摇晃。
“说话啊，喂！”队长拍了下小王的脑袋。
小王望着左前方餐桌下老蒋临走时留下的安全帽，没有作声。
队长走近小王才发现鞋底有什么东西粘粘的，带着某种腥味，不像是水。
“什么味道啊，这是？”
不知名的液体混杂在地上的水渍里，从小王身后的橱柜间隙里的流出。
队长凑近，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发光，他想问小王那是什么东西，想想他可能也不会说话，自己走过去，轻轻推开小王，正准备打开橱柜。
地板和屋子猛地连续晃动了好几下，像是被什么人用锤子重重砸了两下。
窗外的大树摇晃，树枝末节敲打着玻璃，仿佛在求救。
过了大概两分钟，熟悉了这种震动后，队长又把重点放在了小王身上，却发现橱柜被震开了，粘稠的血液从柜子里滑出。
“没事，我没事，”小王终于开口了。
“你说什么了？这是什么东西？”
“不是，不是我有事，是有事。”
队长一只手盖在小王的额头上，“什么有事没事的，变来变去的，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吧？”
“他，他，”小王的食指发颤，忽然大吼，“他有事！”
“谁啊？谁有事？”
食指缓缓从膝盖往上，指向窗户。
队长回头，树枝仍在有节制的敲打着玻璃窗户，一双眼睛，靠近，离开，靠近，离开。
树枝上吊着一个人！
“啊！！！！”队长反应过来后，吓得大叫了一声。
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是小王不敢想像的，他从没想过要闹出人命来。
“怎么回事？那是谁？”没有从小王身上得到答案，队长鼓起勇气一点点靠近窗户。
一个男人，穿着工地工人的衣服，双手被绳子吊起绑在树枝上，眼睛紧紧闭着。
“喂，兄弟，你没事吧？”队长试图推开窗户，来自窗外的一股无形的力量强压着他，像是逆风的反抗，他无奈，只能通过不停的拍打玻璃获取关注和回应。
工人身上并没有伤，表情看上去有比较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面孔还很熟悉，队长认得，这是他工地上的工人，只是叫不出名字。
“他是无辜的，不是，”小王抱着自己的脑袋，不断的否定和肯定中，显得很混乱，“要不是他撞见我们，老蒋不会对他下手的。”
“是你干的？老蒋？他是谁？你们打架了吗？”喝醉酒，没喝醉酒吵架，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工人在工地上并不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