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遥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方寸大乱。
她咬住下唇，又下意识地松开了。
这种感觉，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让她很不习惯，可是顾卿遥无能为力。
她只能抓紧自己的衣袖，开口道：“昨天晚上无意间看到的。”
“是吗？”黎霂言的神色恢复了平静，道：“的确是。”
“所以是青梅竹马吗？”顾卿遥微微笑了笑，她自己都知道，这样的笑容一定看起来失态了，她看得出来黎霂言对这个女孩子的不同，也正是因此，她是真真切切地方寸大乱。
“不是，”黎霂言顿了顿，这才补充道：“是朋友。”
顾卿遥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轻轻松开手，自然地笑着道：“恩，那明天过来吗？”
黎霂言的语气又是一顿，这才自然地摇摇头道：“不过来了吧，她远道而来，可能要陪她在海城逛逛，后天如果我还没办法回来，我让司机过来接你，那时候晏凌云应该已经离开海城了，你回家也已经安全了。”
顾卿遥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见黎霂言就要走出门去了，这才轻声开口道：“黎先生，我们还是情侣关系，对吧？”
她很少一本正经地叫黎霂言黎先生，有时候是使坏一样俏皮地叫着小叔叔，有时候是亲昵地叫着霂言。
也正是因此，听顾卿遥叫黎先生三个字时，黎霂言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
他的背影如此挺拔，和往时没有半点不同，而顾卿遥就那样执着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良久，黎霂言方才转过头来，轻轻摸了摸顾卿遥的头：“不要想那么多。”
“这是你第一次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顾卿遥垂眸笑了笑，道：“如果你有什么苦衷，你可以和我说，如果你是为了保护我，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我愿意陪你一起乘风破浪，但是你什么都不说，我只能靠猜测，这样一来，我们之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黎霂言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开口。
顾卿遥便说了下去：“你比我大了快十岁，我知道你对待事情的态度比我成熟也比我理智，可是我始终觉得，相爱的时候感性和理性同样重要，霂言，有些事情我即使没办法理解，也愿意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上一次你做出类似的举动的时候，我就说过同样的话，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黎霂言沉默良久，这才淡淡笑了笑：“不是你想的那样，放心。”
他终究没有给出进一步的说辞，只是转身静静走了出去，和曾经无数次一样。
顾卿遥忽然想起曾经，黎霂言似乎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只是那一次他的演技是如此拙劣。
短短半年的时间，顾卿遥不知道是黎霂言的演技变好了，还是……
这一次她是真的要失去他了？
萧泽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正在收拾东西的顾卿遥。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走了过来：“小姐……”
“黎霂言离开了，我没有理由留在这里接受他的安排。”顾卿遥看向萧泽，神色微凝。
“可是小姐，黎少是真的为了小姐好。”萧泽哑声道。
“与其在这里等待被安排，我更喜欢自己出去看看真实的世界。”
无论是残忍还是平和，至少……那是自己接受的这个世界。
萧泽沉默良久，这才咬牙点头：“我将小姐的手机拿过来。”
“等等，”顾卿遥沉声开口：“你真的不知道这个女孩子是谁？”
萧泽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昨天小姐问了我以后，我去查了一下，这位是港城的莫涵珊小姐，是港城富商的独女，小时候和黎先生一家人熟识，在黎先生之前病重的时候帮了不少忙。”
“是吗？”顾卿遥静静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还是翻拍了一张，这才道：“走吧。”
见顾卿遥走了出来，门口的人作势要拦，萧泽低声说了几句，门口的人面面相觑，却还是沉默地让开了路。
来的时候自己全然不知情，而睁开眼睛看到黎霂言的时候，顾卿遥觉得这一切也不坏。
可是现在离开时，顾卿遥只觉得整个人都疲惫无比。
她闭了闭眼，垂眸笑了笑。
没来由地，顾卿遥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考虑过的——
黎霂言是重生以来唯一的变数，自己对这个人的存在全然不知，也不了解黎霂言的性子，就凭着一腔孤勇和他走到了一起。
那时候的自己多勇敢啊，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决定对不对，也没有考虑过这个决定会给未来的自己带来多少影响。
他们在一起是那么契合，仿佛天造地设，也正是因此，顾卿遥始终坚信，她不会后悔。
那么现在呢？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后悔了。
“小姐要去见晏凌云先生吗？”萧泽犹豫地问道，想着要不要给黎霂言打个电话。
其实黎霂言今天的态度让萧泽也有点琢磨不透，连带着对黎霂言也生出几分怨气来。
他跟着顾卿遥这么久，哪里能看不出顾卿遥的情绪？他就不相信黎霂言看不出来！
顾卿遥沉默片刻，却是摇了摇头：“去公司吧。”
萧泽微微一怔，还是点头应了。
一路上都是沉默，萧泽犹豫良久还是开口：“其实小姐，虽然我也觉得黎少这件事做得气人，可是我心底也觉得小姐不去见晏凌云更好，谁知道那老东西想的是什么？那天晏凌云不是还闹腾着说岳景峰的事情吗？小姐您想，岳景峰的事情他都调查出来了，他现在这样主动提出要帮小姐恢复记忆那肯定是有鬼。”
萧泽见许久没有回应，忍不住回头看过去，就见顾卿遥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身旁没有那个熟悉的肩膀，顾卿遥的头在半空中一点一点的，手也下意识地往旁边拉了拉，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萧泽看着心底难受，刚想伸手过去，却还是迟疑地顿在半空中。
下一秒，顾卿遥醒了，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空茫，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看向萧泽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