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墨凌御的话,莫景帝不由得无奈失笑:“我的确是想如此授意,可去与不去,决定权在你,你可莫要把罪责都归咎在我身上?”
说罢,他话锋一转,接着道:“另外,你可莫要突然叫我皇兄。从小到大你都没有这么叫过我几声,我也惯了你的没大没小……你这么叫我,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这话,确实是莫景帝的真心话。
从小到大,这个弟弟就跟任何人都很生疏,包括他自己。
他费劲了所有的心思,才把墨凌御的心暖化了那么一点,却也完全不若别人家一母同胞的兄弟一般,好到穿一条裤子。
可每每当莫景帝对墨凌御的冷若冰霜无计可施,觉得心里面相当不痛快的时候,再看看他对其他人的态度……顿时就觉得还是有点欣慰的。
至于皇兄之类的亲昵的称呼,也只听他在不得不叫的公众场合叫过几次而已。
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他自己反倒也已经习惯了。甚至哪怕墨凌御直接叫自己的名讳,他也绝对不会皱一皱眉头,有任何不悦。谁让自己堂堂一代英明神武的帝王,却落下个弟控的毛病……
毕竟,血脉当中的东西是不可更改的,不是吗?
“你想怎么说,那就怎么说吧。”
墨凌御的声音从软轿当中传来,与此同时,一只如玉般修长有力的手掀开了软轿的帘子。而后,高大的身形自软轿当中缓步而出。
他素来也没有把莫景帝当成外人,所以自然不需要有任何伪装。
“你看看你,如今好端端的样子,做什么还得装作一副病态闲王的模样?”莫景帝失笑道,“在朝堂当中,你若是能帮我,我也不至于如此艰难……”
“艰难吗?”墨凌御瞥了一眼莫景帝,觉得这个已经步入中年的“皇兄”,卖起惨来也是一把不得了的好手。
不过……墨凌御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前几日他见莫景帝的时候,并没有仔细观察。如今细细一看,却感觉他的身体似乎真的远比自己认为的那般更糟糕。
虽然一眼看上去,只是稍显疲惫,气色稍稍差一点而已。
可是,他身为蛇君的感知不会有错——莫景帝的身体,祸根深种。
只见莫景帝笑了笑,轻咳两声开口回道:“大抵是因为精力不济,所以总是不愿意像以前一样费心劳力吧。难是难的,但一切还在掌握当中。只不过觉得自己身边,太缺可用的体己的人手。你若是肯,这皇帝的位置让给你,我也是一百个愿意。”
这话若是让任何一个人听到,恐怕都会惊掉自己的眼珠子!
身为一个帝王,出自于何种心性和想法,会对另外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这话,无疑还是发自于真心!
可是,墨凌御无动于衷。
“你自己不想管的烂摊子,就想丢给我?”墨凌御毫不客气地直言说道,“而且你身边没有可用的人手吗?武有祁王,文有凌晋邺,钧天书院还有文熙年和逸王……”
“若别人这么说,我尚且还能听之任之,可你这么说,无疑就是嘲讽我了。”
还不等墨凌御话音落下,就听莫景帝开口说道。
今日之所以传信,墨凌御拨冗去趟相国府,就是因为听闻老三和老六结伴去了。
老三跟凌晋邺一直走的不远不近,可实际上已经暗暗达成了某种同盟。老六虽然无关紧要,可实际上跟凌府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怕独大,只怕结党。这些年,他们的势力已经暗暗发展地够大了,若是真的任由其继续发展,恐怕有朝一日,这事态真的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所以今日,莫景帝让墨凌御去相国府,目的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将这一潭逐渐开始明晰的浑水再度搅乱罢了。
一个在所有人眼中都神秘至极的二王爷,如今回京就被赐婚,这已经引起了各方势力的重点关注。而后再让墨凌御亲自出面,放出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风声……那势必会让整个局势重新变得暧昧不明起来,从而给他留出了更多足以处理内忧的时间!
只听墨凌御出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般若菩提子,我断然不会给自己添这种麻烦。可既然无法避免,那消遣一下倒也未尝不可。”
就当做,是你这些年对我如此照拂的报答吧。
等了却了般若菩提子的事情,自己这个人间俗世的身份就可以彻底宣告终结。
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他的茵茵,四处游山玩水——就像她当初跟他提过的想法一样。
“二弟?”
就在这时,墨凌御听到了莫景帝的声音。
他回过神来,却见莫景帝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你怎么走神了?”
“想了点事情而已。”墨凌御轻描淡写地回答。
“我还以为,是你今日去相国府见了凌大小姐,心思已经走不出来了。”莫景帝的目光当中,稍稍多了几分促狭。
“没见到。”
“什么?”莫景帝稍有错愕,“凌家也不是保守至此的家族,怎得虞王殿下亲自上门,却也不被准许一睹芳容?”
“这倒不是,并非凌晋邺不愿。”墨凌御开口回道,“只是她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去玩儿了,没在凌府。我让潜白探查到这件事后,便没再节外生枝。”
提及此事,墨凌御连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的唇角已经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尽数被看在了莫景帝眼中。
……
翌日午后,凌茵茵刚刚吃饱,打算像猪一样睡个午觉。
可这人刚刚躺下,就听院外有人来见,说是凌侯爷要见她。
凌茵茵不情不愿地跟床道了个别,然后无精打采地往书房的方向走。
她这个深不见底的便宜爹,自打她来府里之后就把她往嫣华院一扔,再也没管过她。
今天突然说见就要见,到底是因为何事?
不过,凌茵茵倒是也没在怕的。等会儿有什么事,见招拆招就好了。反正如果发生了什么她应对不了的问题,还都能归咎在失忆上。
凌茵茵进了书房的门时,凌晋邺正在书案前不知道写些什么。
听闻她的动静,凌侯爷抬头放笔,目光如炬。
而后还不等凌茵茵开口说话,凌晋邺就突然张嘴,厉声丢出了两个字。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