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子居是被手机闹铃声吵醒的。
睁开眼看到的是吊在天花板上的风扇,还有窗外时不时传来的鸡鸣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他向来浅眠生活作息也有规律,断不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睡到不知醒,他将自己的失常归结为太累了。
从床上起身,发现靠墙一侧的沙发上整齐叠着一床被子,轻轻吸了吸鼻,屋内貌似还残存着淡淡的薄荷香味。
那个女人昨晚睡在这间房吗?难道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靳子居皱了皱眉,脑中晃过一些模糊的片断。
正恍神外面有敲门声传来,是宋可乐的婶婶:“姑爷,起床没?早餐做好了,可以吃了。”
望了望自己身上皱皱的衣服,靳子居有些烦燥,他没算到会在云茶镇过夜,所以并没有带换洗衣物,看到屋里有木衣柜,想说看能不能翻一件男人的衣物随意换上。
衣柜里很是空陋,最上层一件叠得整齐的白衬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将那件衬衫打开,浓重的樟脑丸味让他不适的打了个喷嚏,衬衫保存得非常干净,只是胸口一朵用水彩笔画的荷花显得有些突兀。
大拇指在那株荷花上来回摩挲,靳子居快速将那件衬衫换到身上。
婶婶拿着崭新的牙刷毛巾来找靳子居,发现他已经在洗手间潄洗着,她愣了楞:“我想着你不知道洗手间在哪里了,呵呵,是她叔告诉你的吧?”
挤牙膏的手停滞了一下,靳子居点点头。
饭厅里,宋仁敬正逗着小泉泉玩,宋可乐的母亲张文秀不知去处,看到靳子居进来,小泉泉连忙冲过去抱住他的大腿:“爸爸,你可算起来了,妈妈一大早就出去了,还不带着我。”
哦?她一大早就出去了?
宋仁敬站起来:“是这样的,可乐一大早就去了医院,让我在家带泉泉。”
靳子居没说什么,单手抱起泉泉在餐桌旁坐下。
见气氛有些太过安静,宋仁敬寒暄着打破沉默:“姑爷昨晚睡得可好?”
靳子居轻“嗯!”一声,夹了块粉糕放到泉泉碗里。
“可乐昨晚从医院回来已经好晚了,她怕吵到你要去客房睡,我说哪有夫妻分房睡的道理,怎么样?后来她没吵到你吧?”
低着头喝粥的靳子居不着痕迹笑了笑,原来昨晚真不是梦。
此刻,从后厨端着热汤的婶婶进来,当她看清靳子居身上穿的白色衬衫后,整个人吃了一惊:“你……这件衣服是哪里找到的?”
“什么衣服?你大惊小怪什么呢?”
宋仁敬一边呵斥老婆,一边将目光移到靳子居的衣服上,下一秒,他瞳孔收紧,模样和他老婆无二样的震惊。
见夫妻二人都一幅见鬼的模样,靳子居故意将外套往后拉了拉,刚好露出那朵画鸦的荷花:“怎么?这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宋仁敬铁青着脸和老婆互望一样:“没……没有……”
接下来的用餐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凝重,靳子居也以有事外出为由带着泉泉出了门,临出堂屋时,听到那对夫妻在里面叽叽喳喳。
“那件衣服不是被文秀姐烧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可不是?刚才那一瞬间望着姑爷,我还以为是他回来了,可是他们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但我为何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呢?”
“就是就是,早上我看他在洗手间刷牙的背影也差点把他认错,真是怪了!”
“行了行了,那件事都过去七年了,那个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我们也别在这里大惊小怪,估计这段时间太累了。”
“……”
靳子居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端,嘴角轻撇快步出了堂屋。
从云峰茶厂步行一公里左右,看到一条布满青苔的石板路,石板路蜿蜒曲折,路面上的斑驳向路人证明着它的年岁。
怕小泉泉滑倒,靳子居像扛麻袋一样将小家伙扛到肩头,小朋友还没这么玩过,瞬间大声咯咯笑,引得过往的路人也跟着轻笑。
石板路两旁都是些老宅子,破旧的老制木门,生锈的大铁锁一边挂一个,门上斑驳的红漆好像在告诉大家它也曾风光过。
这些老宅子年岁已旧,有的甚至有百年,大多数成了危房,居住的人也不多,但还是能见到一两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整在门边晒着太阳打着盹。
靳子居在一间老宅子停下脚步,宅子顶上悬挂着“兴茶庄”三个字。
和别处岌岌可危的老宅不一样,这处宅子明显人为翻新过,门口还特意摆了两个石狮展现威风。
还未进门,就听到有丝竹之声,还有那清郁的茶香扑鼻而来,一个穿灰色麻衫的男子正拿着剪子拨弄着一盆三角梅。
靳子居放下泉泉,看了一眼满园的盆栽还有石头忍不住摇了摇头。
“咳咳咳……”
他故做咳嗽总算吸引了麻衫男子的注意。
男子侧过身子,看到来人,立马丢下剪子:“哟!我当说今早怎么一直喷嚏打个不停,原来是有贵客来了。”
靳子居笑笑上前帮男子捡起地上的剪子:“你这摆弄花花草草越来越上门道了嘛,怎么?想改行了?”
男人正而八经的点点头:“谁叫这年头茶不好卖啊!”
靳子居摆了摆手:“几年不见,你还是没变化。”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在园子里肆意奔跑的小屁孩:“你变化不少,直接带娃了。”
“哈哈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所谓男人的友谊就是这样吧。
“你这次来云茶镇应当不简单吧?”
乔兴一边泡着茶一边和老友寒暄。
看着滚烫的开水倒到壶里升起的白烟,靳子居有些恍惚。
“医院那天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看来,你是打算开始你的行动了?”
“你有意见?”
乔兴将杯子用开水烫了烫,眉眼一片祥和:“我是那种庸人自扰的人吗?还是劝君多饮一杯茶吧!”
靳子居端起小盏朝老友颌首。
茶台上的手机突响打破这难得的悠然,他没有回避乔兴接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