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下一个集市的时候,吴双迅速地替长安买了马。
因为自从长安发现了吴周的那匹马不但健硕,而且性子聪明听话之后,简直就黏在那匹马上不肯下来了,不但自己骑,还要带着吴双一起骑,吴双坐了她的马之后才发现,她的马术真的不怎么样,除了快之外,一无是处,她一路胆战心惊的,总怕自己一不留神就会从马上滚下去。
而且有了长安骑马打头阵之后,他们整支马队的行进速度都大大提高了,一个个每天累得跟狗似的,面带菜色,只有长安总是一副欢呼雀跃的样子。
吴双替长安挑马的时候特地挑了一匹老马,怎么甩鞭子都走不动的那种,他们实在是经不起长安的折腾了。
“吴双姐姐,我这马怎么都跑不快的?”
“没事,我们不急,你慢慢走,我们等你。”
长安骑着一匹老马,缀在队伍的最后,满肚子憋屈,她从家里跑出来一次也不容易,怎么能在一匹老马身上浪费时间?
她也问过吴双,为什么不能给她一匹好一点的马,吴双说:“出门在外,钱没带够。”
长安拿出一个小包袱,包袱里都是之前从自己头上摘下来的珠翠,她跟着吴周他们之后,就换上了轻便的服饰,曹俊采之前让人插在她头上的各种华贵的首饰自然是用不着了,只能收在包袱里。
曹俊采对她很大方,这个长安一直都知道,但是当她用一根红宝石发簪换了十匹好马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随便一根发簪就值这么多钱!
长安大袖一挥,不但替自己换了马,还把马队里其余的老弱病马也一起换掉了,从此之后全山派的弟子集体体验了一把“风驰电掣”的感觉。
其实他们也不想听长安的,每天累死累活的赶路,晚上睡觉之前都发了誓,以后绝对不听那个小丫头片子的,可是第二天天一亮,只要长安一吆喝“快点快点”,他们还是乖乖地都起床了,仿佛她生来就是个天生的将领似的,别人一不小心就被她带着跑了。
在长安的“领导”之下,原本要三十五天才能走完的路程,愣是二十五天就走完了。
长安终于知道了烟城为什么叫烟城,她想到了一句诗“烟笼寒水月笼沙”,因为水多,这里的清晨和傍晚经常会水汽缭绕,就像笼在烟里一样。
吴周他们没有长安那么好的兴致,他们一路劳顿,一回到全山派,去拜见了掌门之后,便都各自回房沐浴更衣,等再出现在长安面前时,都已经换上了门派服。
“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一见掌门师兄吧。”
长安直勾勾地盯着吴周瞧,吴周被她瞧得不自在,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沾着米粒了?”
“不是,我觉得你穿的衣服真气派。”
全山派是个很气派的门派,门里弟子的衣裳也都气质出尘,吴周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直裾,腰间系了白玉腰带,外面搭了一件墨青色大氅,青色之间有银色的纹路,细看之下,像是山水纹,头上配的发冠也是白玉质的,冠上垂下来两条墨青色的飘带,让这一身厚重的衣服无端地显出几分飘逸来。
其他弟子的身份较低,穿得也简单得多,统一都是青色的长袍,头发也都服服帖帖地束在头上,配了冠,却没有飘带。
吴双看到长安那一双眼睛在别人身上睃来睃去的,便取笑道:“你别盯着别人的衣服看了,等你拜在我们全山派门下,你也能穿这么好看的衣服!”
长安看了一眼吴双的衣服,白色的交领上衣,配了青色的百褶裙,腰间束了很宽的腰封,外面是一件薄纱制成的罩衫,看着美是美,却少了一股英气,她叹了口气,说道:“就算拜在你们全山派,我也只能穿你这样的衣服吧?”
吴双的眼睛立即瞪得溜圆,不满地说道:“你什么意思?我这衣服怎么了?怎么就不入你眼了?”
长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吐着舌头求饶,哄了吴双好半天,她才把气给消了。
长安现在暂住全山派,不管拜不拜师,于礼总要去拜见一下掌门的,之前她已经向吴双打听过了,他们的掌门师兄吴金玉,是个很平易近人的人,没什么特别的嗜好。
吴双的意思是让长安什么都不用准备,去拜见一下就行了,但是长安一想,这个人名字叫“金玉”,不是爱金就是爱玉,说不定两个都爱,再不济,肯定爱财,所以她从她的首饰堆里挑了一件出来,换成了银票,直接揣着银票去见吴掌门了。
长安是个实诚人,不懂该怎么跟人应酬,拜了掌门之后,就直接将那张薄薄的银票递了上去,吴金玉一眼瞥见上面的数额,吓了一跳,不过好歹他也是一派掌门,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银票当然没有收,只是让人安排了上等客房,让长安先在全山派里住着。
吴双在吴金玉面前又提了让吴周收她为徒的事,长安说道:“还是让我再想想吧,毕竟我曾经拜过师的,现在重新拜师好像不大合适。”
吴金玉也点点头,说道:“也是,江湖门派,最忌讳带艺拜师,既然已经拜了师,再拜入我全山派,是不太合规矩。”
吴双不屑地说道:“她那个师父就是个教书先生,不过教她识几个字而已,不算真正的师父,连武功都不会,根本不影响她拜在我们全山派门下。”
长安跟吴双这一路上也算是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所以很多话她都跟吴双说了,当然没提过自己的身份,也隐晦地提了一下叶飞扬,没说他的名字,就只说了他教自己读书认字的事,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吴双居然会把她师父的事说出来,顿时就有些不悦,说道:“什么算不算的,他是我师父就是我师父,我师父可厉害了,只不过我愚钝,没有学会他的功夫而已。”
长安平时大大咧咧的,吴双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明白她是真的生气了,也有点讪讪的,解释道:“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跟我师兄挺投缘的,正好我师兄也没收过徒弟,所以想着你做他的徒弟也挺好的,你不喜欢就算了。”
吴金玉是开山掌门,吴双、吴周,还有其他几个“吴”字辈的都是他的师弟师妹,现在全山派壮大,他们每个人都开师授业,收了二代弟子若干,吴双自己的名下也是有徒弟的,只有吴周是例外,他已过而立之年,名下却连一个弟子都没有。
每次有其他的师兄妹们劝他收徒,他都会说:“我才疏学浅,怕误人子弟,还是不要收徒比较好。”
他们拜完吴金玉出来,吴周的脸色有点难看,便先走了。
吴双跟着长安,走到没人的地方,才说道:“蒹葭,我也不是逼你要做吴周师兄的徒弟,只不过你今天那么言辞激烈地拒绝了拜师一事,也是伤了吴周师兄的心了。”
“怎么会呢?”
长安有点莫名其妙,吴周从来没说过要收自己为徒,一切都是吴双从中撮合,怎么反而她拒绝了拜师,伤的不是吴双,而是吴周?
“师兄把你抱回来的那天,你一直揪着他的衣服喊‘师父’,我们都以为你是有心要拜在吴周师兄门下的,现在你又说不要他这个师父,让他情何以堪?”
“我都说了,是误会,我认错了人。”
“你一句认错了人,说得轻巧,可是你不知道,师兄从来没有收过徒,那天你喊他‘师父’他也没有拒绝,我们心里都明白,他也是有心收你的,可是现在,唉,算了,他跟你一样,都是一根筋的人,也怪不得你能合他的眼缘。”
长安不知道这话怎么接,愣了半晌,只能说道:“对不起。”
吴双一脸郁色地走掉了。
长安听完了她的话,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吴周,她心里藏不住事,便直接跟人问了吴周的住处,想去跟他把话说清楚。
“吴周大哥,你这是准备出门么?”
长安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他要出门,他看到长安来了,便说:“嗯,去别的地方看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来?”
“好啊,正好你带我转转。”
吴周带着长安出了全山派的大门,才说道:“其实无名山上还有一个无名派。”
“啊?还真有?”
“嗯,无名派跟我们……也有些渊源。”
“所以你今天是去无名派么?”
“算是吧,只不过他们可能不太想见我们。”
“为什么?”
吴周摇摇头,说道:“说来话长,总之这件事很复杂,当初谁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最后无名派跟我们全山派,还是水火不容了。”
长安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便追问道:“话长可以慢慢说,你说吧,我听着。”
吴周一脸诧异地看着长安。
“当然了,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可以什么都不说。”
“倒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不过没想过你愿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