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斯相信这样的理由是出于真心的,即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母亲心里的恨意。
她是真的怨恨上了爸爸,恨爸爸当年坚持要送她进大牢的事情。也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依附着竹中高阳是件安全而幸福的事情吧?
“你先告诉我,你当年到底做错了什么事?爸爸是因为什么原因要抓你进监狱。”陈思斯稍稍平复了下心情之后,才问了过去。
她相信爸爸的为人,不到必要时候,他是绝不可能这么做的。而且母亲刚才不也承认她当年的确是做了错事,那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错事?以至于会让他们夫妻反目,让整个家庭分崩离析?
“不管什么错误都好,他是不会原谅我的。你说他这么多年来都在找我,其实他是想把我抓回去结案。”川香怒哼一声。
“你信不信我现在回去临江,再站到他面前,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抓我回警局?非得说得自己那么痴情,等了我多少年,找了我多少年,他怀的是什么心思,别人不清楚,难道我还不清楚吗?”
他表面上说得是对她一片痴心,找了她多少年,又等了她多少年,好像这辈子非她不可似的。其实他安的什么样的心思啊?瞒得过别人,瞒得过女儿,但是瞒不过她。
他不过是为了他的事业,为了他所谓的正义感,为了建功立业而已!为了这些,他可以不管不顾其他,死也要送她上警局。
她是被他逼走的,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而他这么多年来坚持要她为的什么,大家更是心知肚明,从来就没有外人看起来的那么美好。这其中的隐情,是只有他们两人知晓而已!
“你真的很清楚吗?”陈思斯嘴角抽起一丝苦笑来,“如果你真的清楚,就不会这样想他了!”
“我怎么不清楚?在他那个人的眼里,事业大过一切,什么都不如他的事业重要。就连我这个跟着他一起吃苦耐劳了七年的妻子,他都可以放弃。”川香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明显激动起来。
“如果他真的放弃了你,就不会到现在还想要找到你,他不只没有放弃你,更是在心里一直惦记你,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陈思斯的语气也不由得变重了!
她根本就不了解爸爸,她对爸爸有很多的曲解。
“那是肯定的,作为一个号称从来没有破不了案的神警,放走了我必然是他一生的屈辱。想要洗刷掉这个屈辱,就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抓到我,让我伏案。”川香咯咯地笑了起来,冰冷的声音里是浓烈的嘲讽。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这个心思?他这么想找到她,就是为了洗刷掉他的屈辱史。而她就是因为明白,所以她跟着竹中高阳远走,去了松阳岛,那块毫不起眼,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的小岛上。
原以为是可以平静地度过一生,但是没想到却生了这样的变故。不过就算是如此,她也是绝对不会再回到临江和他相遇的。
“你说得对,那就是他一生的屈辱。一个兢兢业业,为人民奉献一生好警察,竟然有一个作奸犯科的妻子,能不算是屈辱吗?”虽然她到现在还没说出她究竟是犯了什么错,可就冲她那吞吐的表情也可以看出,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如果只是一件小事,她相信爸爸不会这么小题大做的。而母亲也没必要远逃国外,依附着竹中高阳过日子。
“所以我说我不能回去,思斯,你明白吗?我跟你回去之后,我的后半生就将在监狱里度过。”川香深吸一口气后,沉声说道。
她不准备跟女儿提起当年所犯的错事,也不准备求得女儿的原谅。她能说的只是不能回去的理由,作为女儿她该谅解,不应该再逼迫她。
“你想太多了吧?”陈思斯嘴角抽了一下,带起一丝嘲讽的笑,“据我所知,爸爸所处理的案子里并没有在逃的犯人,不然我一定会接手去办的。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就算他指着你跟全世界的人说你犯了什么大案的逃犯,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这是为什么?”川香很是意外。
“因为爸爸找了你很多年,去了很多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有不少人说你可能已经死了,他把这些话放进了心里,久而久之,患上了精神疾病。严重到影响工作,不得不早早退休,回到家里之后,情况更加恶化到差点跳楼自杀,所以我只好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在里面住了快两年了。”
陈思斯压下心里的所有情绪,一口气把这话说完后,再抬头去看川香。
“你现在可以安心了?爸爸不只不是警察了,他还住进了精神病院,成了一个精神病人。他说的话没人会再相信了,你犯的那个错事,只要你自己不说,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了。至于爸爸,他在那样的地方,根本不能自由进出,除非你去见他,否则就算他知道你回了临江,也是没办法见你一面的。”
陈思斯深沉的眸子锁住川香的脸,把她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看尽眼里,而她的脸上,除了分明的喜悦之外,更多的是庆幸。
她在庆幸什么?庆幸爸爸住进了精神病院?庆幸再也没有人知道她当年做过的那些事情,再也没人会再抓她了?
难道听到这些,她除了开心之外,就不能有一点点的难过吗?
“这样就好……”川香最终还是无法克制住心里的喜悦,在陈思斯面前表露了出来。
“好什么?这样好什么?”陈思斯心里的火气不住地往上窜,盯着她的脸连连发出质问,“你说啊,这样哪里好了?”
“思斯,你别生气,我只是……只是下意识地这么说。”川香感受到来自女儿的怒火后,连忙收敛下脸上的笑容,“妈妈知道,你这些年来过得苦了……”
“你要是真的知道,不是应该为我感到难过吗?妈妈走了,爸爸又住进了精神病院,我的生活该有多悲哀啊?作为母亲,你不是应该替我感到悲哀的吗?为什么在你的脸上,我看不到一点难过啊?”陈思斯双目紧紧地盯着她,连声质问道。
她不想放过她,因为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被放过。她把别人害得那么惨,那么痛苦,她凭什么自己却能获得幸福啊?这根本是不公平的!
川香被这一连串夹杂着怒火的话语质问到无言以对,她自知心中有愧,在心里琢磨一阵之后,才又略显小心地开了口:“妈妈知道对不起你,只要你愿意,妈妈会尽量补偿给你的!”
“补偿?你想怎么补偿给我?”陈思斯尽可能地压制着心里的怒火,听她说得言语真切,她就算不想要补偿,也该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所悔悟了。
“我可以答应你,离开竹中一族,以后都不再离开你!”川香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似是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
这她相信,要知道在此之前,母亲可是竭力地拥护着竹中一族,说什么也不肯离开那个鬼地方,不肯离开竹中高阳那个王八蛋。她肯下这样的决心,是艰难的。
想到这里,陈思斯不禁心中一动,再次开时,语气明显有所好转:“意思是你肯跟我回临江了吗?”
“嗯!”川香点头应道,“其实妈妈之前不是不愿意回去,不是不想和你生活在一起,妈妈主要是怕是你爸,但是他现在已经成了那个样子……妈妈知道这样说你会不高兴,但事实是,他成了现在这样,我反而安全一些。”
她这话虽然显得无情无义,但事实如此,无法让人辩驳。
“我不管你是怎么看待他的,也不管你是否会去看望他。但只要你能跟我离开这里,回到临江,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陈思斯垂着眸子,语气坚定地说道。
她不想管父母以往的仇怨了,她管不了,也不该去管。尤其是以她现在的身份,如果真的插手其中,查出母亲曾是作奸犯科之人,免不了要向爸爸那样大义灭亲。到时候母亲又会逃了,上一次是依附竹中高阳,下一次谁知道她又会躲到什么地方去,一辈子不见他们父女。
她怎么会不怕?到底是她的母亲,谁愿意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所以她不应该再去过问以往的仇怨了吧?
这样想着,她反倒是有些释然了!也许做人应该尽可能地往开处想,不能像爸爸一样钻牛角尖,结果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那就好,那妈妈就放心了!不过思斯,你听妈妈说,母女要想以后能够过上安稳的生活,还得做出一些牺牲才行。”川香见陈思斯语气好转,还说出了要孝顺她的话,可见这是个懂事孝顺的好孩子,那她没说完的那些话也是是时候说了。
“什么意思?”陈思斯面色一僵,困惑地看向她。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要做出一些牺牲才行,那她打算牺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