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无人的郊外野路上,一辆三菱帕杰罗有些寂寞地停在积雪覆盖的泥泞地面。
驾驶室里漆黑一片,只有一颗忽明忽暗的烟头偶尔闪烁。
刘喆缩着脖子,冻得浑身哆嗦,冷得狠了才抽上一口烟。
“麻蛋的,让他们平时保养车,一个个喊得比谁都响,真干活的时候就jb没影儿了!”
刘喆朝手掌呵了口气,使劲儿拍了拍失灵的空调出风口,结果里面喷出来的风比外面还冷。
他已经在这儿蹲了七八个钟头,自从那个蒙着脸的国际杀手进山,他就没挪过地方。
这么长时间,就是爬也该爬出来了吧?
难道还能有什么幺蛾子?
不能,狙击步枪都带上了,手枪也拿了两把,还有一百多发子弹,放到利比亚都能占山为王了,搞定个小屁孩还不跟玩儿似的。
而且干活的人可不一般,据说还参加过世界杀手锦标赛,直接晋级决赛圈的种子选手。
据刘喆的偷偷观察,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行住坐卧特别有范儿,挖个鼻屎都拿纸巾包起来揣怀里面,一点DNA都不留,跟唐诗里说的一样一样的:“事了拂衣去,不留啥啥啥!”
这么牛逼的选手,要还是拿不下一个高中学生,自己干脆跪下投降算了。
正琢磨着,忽然远处冒出来个小黑点儿,眼看着朝这边过来了。
刘喆精神一震,习惯性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不过,他手已经彻底冻僵,烟头没弹出去,而是落在了裤子上,被他一抬脚又给震到了座椅下边儿。
刘喆一门心思惦记着杀手,根本没留意烟头,打开大灯,挂挡、给油,越野车颤颤巍巍地沿着冰雪覆盖的野地向前驶去。
不一会儿,人影出现在百米开外。
刘喆借着车灯,看见那套厚墩墩的防寒服,更加确认了是杀手没错。
看样子,事儿办妥了!
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速度那是杠杠的,一晃眼距离就拉近到四、五十米。
咦?怎么步枪不见了,反倒多了个大口袋,里面鼓鼓囔囔的,也不知道装的啥。
转念一想,刘喆明白了:
“敢情人家这是谨慎,怕给人留下把柄,专门把枪拆了藏起来的。”
想到这儿,刘喆更放心了,开始合计接下来的打算:
事儿办妥了,必须马上给李书记挂个电话,详细汇报汇报,这可是给他立了大功,就算不记一辈子,怎么也得记个三、五年吧!
够自己干到处长了。
刘喆心里美滋滋的,越野车吭哧吭哧地开到一个灌溉水渠前,没法再走了。
对面的人影看上去也挺高兴,大步流星,蹭蹭几步就到了水渠对面。
两个人,一个在车里,一个在野地,身后还拖着个大编织袋,画面充满了后现代的野兽派气息。
“这家伙之前有这么高?”
刘喆趴在方向盘上,抻着脖子往前打量:
关宁一米八的大高个,穿着黄毛的防寒服稍微有点儿紧,看起来很不协调,而且防寒服的帽子一扣,脸被遮得严严实实,除了两只眼睛啥也看不见。
到底是不是呢?
哔哔……
刘喆按了几下喇叭,示意关宁露个脸儿。
没想到,关宁根本没搭理,拖着编织袋咣叽一下子蹦到了水渠里面。
北方冬天万木萧瑟,水渠也不用灌溉,只有底部有那么一层薄冰,上面冻着砖头、饮料瓶、避孕套之类的垃圾,离地面差不多接近两米,轻易没人敢往下蹦。
只有关宁这种牲口才干得出来,管他什么冰凌、石头,大脚丫子轰上去,全都白瞎。
果然,水渠里发出咯吧一声脆响,不是关宁受伤,而是一大块冰凌被他跺碎了!
“王八蛋,是你……”
刘喆吓得脸都白了,这特么不是杀手,是关宁这个二货!
杀手呢?
不是号称世界青年杀手锦标赛的种子选手么?
这回真成种子了,让人给栽地里头了吧!
刘喆也不白给,一看形势不对,立刻退倒档,大脚给油,越野车发出一声怒吼,排气管冒出一串白烟,兹溜一下子逃个没影儿。
嘭!
一声闷响,编织袋被扔到水渠边的车辙上,紧接着两只大手扒住水渠边缘,一个脑袋慢慢探了出来,脑门子上还卡了颗银色子弹,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走了?”
关宁晃晃脑袋,有些纳闷儿:不是说好了在这儿接应么,连枪都没开就跑了。
这也太怂了点儿吧!
这里距离市区至少还有三十公里,自己拖着个累赘,这得走到啥时候去?
一把扯开编织袋,露出黄毛那张半死不活的脸。
“喂,你给我整辆车,我不杀你,咋样?”
黄毛早就神志不清了,从山上摔下来就少了半条命,这一路被拖下山又不知道撞折了多少根骨头。
“卧槽,说话……”
关宁在他脸上啪啪地拍了半天,黄毛除了哼哼啥也不会。
没办法,关宁又把编织袋给系上,拖着他继续上路。
。
“两个小时早已经过了,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会议室只开了几盏小灯,光线很昏暗,让人觉得脊梁发冷。
广海市最近正在创建全国绿色节能城市,所有政府机关开灯只能开一半儿,灯泡也全换成亮度很低的节能灯,一打开惨白惨白的,灵异感特别强。
吴睿靠着椅背儿,闭着眼睛,一脸的云淡风轻,好像已经睡着了。
那个叫小芸的姑娘面色不善地坐在对面,眼睛里两团火苗烧得很旺。
“那段视频我仔细看了许多遍,真想不到,你竟然可以对自己的父亲下手,你还有没有人性?”小芸冷哼一声,“你这样从小骄纵的孩子我见多了,别以为自己没成年就能肆无忌惮,法律会让你接受惩罚的!”
吴睿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你家有人得地贫或者血友病了?”
“什么?”小芸愣了。
“我问你家里有人得这个病了?”
“没有啊。”小芸摇摇头,不知道这小坏蛋干吗问这个。
“那你拿了吴瑛什么好处,要给她卖命?”吴睿重新闭上眼,“看你长得不像没文化啊,怎么智商透支的这么厉害呢?”
“你说什么?小混蛋!”小芸气得火冒三丈,一拍桌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跟你主子说一声,想抢我家东西就大大方方来,别用这些下三滥的损招儿。”吴睿不屑地笑笑,“字我是不会签的,但条件我可以答应,前提是让我爸和我朋友完整无缺地露个面,否则一切免谈!”
小芸知道,两人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抓起桌上的文件,一股脑塞进公文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地清脆声音,离开会议室。
吴睿的小脸儿始终无悲无喜,但她紧绷的身体到此刻才放松一些,心里默念道:
“关宁,你这个蠢货,老娘可是把注全押你身上了,千万别叫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