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关宁坐得笔直,面带微笑地看着对面两眼通红的刘喆。
“你最好别浪费时间,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早点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刘喆身边坐着一个微胖的警察,一边打哈欠一边向关宁宣传政策。
关宁身体很放松,虽然算不上容光焕发,但和两个睡眠明显不足的警察比还是很精神。
他此刻坐在安全椅上,手脚被钢链子固定,而且活动范围很小,这让身材高大的他只能略微弓着背,姿势很不舒服。
“我该说的都说了,从前天救我兄弟到今天被你们逮捕,所有的事儿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关宁底气十足道,“再说一百遍也是这样,因为事实如此嘛!”
刘喆狠狠吸了口烟,脸上的怒气一闪而逝:“关宁,你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蒙混过去?”
“我们没有充分的证据,怎么可能逮捕你?”
“可我真的都是在医院和学校,中间从来没去过其他地方啊!”关宁很无辜地道。
啪!
一踏照片摔在面前,刘喆指着照片上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喝道:“你没离开医院?那你告诉我,照片上的人是谁?”
关宁往前探探脖子,只见照片上一个外形和自己很是相似的家伙正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从地下车库离开。
因为光线不好,摄像头拍到的人影很模糊,而且画面上的人带着口罩墨镜还有一顶鸭舌帽,根本看不出脸来。
“警官,你们的意思,照片里的人是我?”关宁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照片,惊讶道,“这可是冤枉啊!”
“哼,你以为我们就这几张照片啊?”胖警察冷笑一声,“你的整个活动轨迹都被监控拍下来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哦!”关宁靠回椅子,有些慵懒地道,“那我就放心了,既然你们都拍明白了,那我肯定就没嫌疑了。”
“你!”胖警察气得腾一下站起来,却被刘喆拉住。
“关宁,李天鸣的案子影响太大,凶手再狡猾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这点你我都明白。”
“我明白。”关宁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正义往往来的很快!”刘喆虽然疲惫但锐利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割在关宁身上,似乎要把他一层层剖开,看到心底最深的位置。
关宁坦然相对,笑了笑:“我也希望正义早日到来!”
审讯持续了一夜,双方人困马乏,却没有任何收获。
刑警支队办公室里,刘喆面前的的烟灰缸已经堆满烟头,但他仍聚精会神地翻阅面前的案卷,每一分钟,专案组都会有新的线索或者怀疑方向汇笼过来。
“刘队,视频科已经把图像复原回来了!”一个手下激动地抱着一摞材料冲进办公室,虽然眼睛肿得像个乒乓球,但兴奋之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有收获?”刘喆抬起头,精神一振。
“没错!”手下兴奋道,“经过复原,凶犯的衣着特征已经非常明显了,这么破烂的运动服肯定是这小子没错!”
刘喆接过复原后的图片仔细观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图像上的人虽然带着口罩墨镜,但身上那套满是破洞的李宁运动服实在太显眼了,就连脚上那双球鞋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关宁还会是谁!
“太好了!”刘喆一推椅子,大喝道,“小朱,跟我过来!”
刚才那个胖警察正斜靠在墙角沙发上呼呼大睡,手里还抱着一摞材料,闻言一个激灵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下衣服跟着刘喆进了审讯室。
关宁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在安全椅上,整个晚上连厕所都不能去,普通人早就受不了了,但他却跟没事儿人似的,神采奕奕的。
“我再问你一遍,前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刘喆声色俱厉道。
关宁耸耸肩:“我在医院,我兄弟在手术室抢救,我在门口守了一夜。”
“哼哼,那么说你一晚上没睡觉喽?”
关宁点点头。
“如果你没睡觉,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连衣服都没有换过!”刘喆紧追不舍。
“没错!”关宁笑呵呵地道,“警官,你这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我被关了一晚上,连口热水都没喝过,这是不是有刑讯逼供的嫌疑呢?”
刘喆将一张高清图片推到关宁面前,笑道:“你给我把这个解释清楚,我就让你睡觉。”
关宁伸头看看图片,手臂肌肉微微一紧,只见画面上一个高瘦身形的男子正背着一个颀长的包袱从地下车库走过,从衣着看,正是关宁本人。
“我还真得感谢你这身儿衣服,要不是这么多口子,想比对还是个麻烦事儿呢!”刘喆得意地看着关宁,“怎么说,给我解释解释吧!”
关宁向后一靠,轻蔑地瞟了刘喆一眼:“没什么可说的,碰巧这家伙也是走嘻哈路线的呗。”
“关宁!”刘喆突然暴喝一声,震得屋子哗哗作响,“我警告你,我们的证据只会越来越多,负隅顽抗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关宁面无表情:“警官,我想睡觉!”
。
同样一夜无眠的还有高颖和吴睿。
别墅里的灯光彻夜不熄,只过了短短一天,高颖的脸色已经憔悴了许多。
“姐,看不出李天鸣这家伙还有个这么厉害的老豆啊!”吴睿愁眉苦脸地趴在床上,眼巴巴瞅着斜靠在贵妃椅上的高颖,“你说,到底是不是关宁干的呢?”
高颖眉头紧锁,向来做事雷厉风行的她第一次露出纠结的痛苦:“我也不知道,只是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干得出这件事。”
“那就麻烦了啊!”吴睿重重地叹了口气,“李天鸣的老爸可是管警察的,他儿子死得这么惨,不查个水落石出根本不可能罢休啊!”
“唉,是我害了他!”高颖幽幽地道,“我会安排最好的律师帮他,希望他能度过这一劫!”
“你是说那个饶胖子么?”吴睿一脸不爽地撇撇嘴,“还说是你的御用律师呢,这两天连面都没露,我猜他肯定叛变革命了,弄不好李天鸣的馊主意都是他出的呢!”
高颖摇摇头道:“不会的,饶律师是爷爷介绍给我的,他绝不可能出卖我们。”
“那他人跑哪儿去了?”吴睿气鼓鼓道,“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真以为他是华尔街的黑心大状啊!”
高颖拿出手机,看着通话记录上几十个拨号记录,叹了口气再次按下通话键。
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仍是忙音。
案件获得重大突破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到石隶市政法委书记李运的案头。
李运今年才刚满五十,正是人生得意的时候,没想到却白发人送黑发人。
秘书轻轻端走台面上已经冰冷的茶水,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李书记,却什么也没说。
“东西找到了么?”李运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没有丝毫颓丧。
秘书摇摇头道:“没有在身上,应该是过程中掉在哪里了。”
李运揉揉眉心,声音厚重了一些:“东西必须尽快找到,现在是关键时期,容不得一点差错。”
秘书点头应是,犹豫道:“嫌疑人已经抓到,您看要不要……”
李运抬手打断:“刚说了非常时期,一切按法律程序来,我相信天鸣会得到公正的对待。”
有时候,高高在上的人物不需要多说,一个眼神儿、一个动作都会在尘世掀起巨大的风暴。
像李运这样的人物,许多时候不表态比表态更有威力。
距离案发已经三天,广成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承受的压力已经不堪重负,所有民警不眠不休地工作超过60小时,能查的线索基本全部排查清楚,可以收集的证据也全部到位,剩下的只能靠办案人员了。
刘喆脸色黑得吓人,原本英俊的脸庞如今带着几分邪气,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已经让他处于不正常的边缘。
可证据还是不全!
恶劣的天气对现场破坏严重,尸体上密密麻麻的伤痕让办案人员百思不得其解,李天鸣死前究竟经历了什么恐怖的折磨?
从现有证据看,这些伤痕除非是把人拴在汽车后面以很高的速度拖个上百公里才可能出现,而正常人别说拖拽这么久,哪怕只有几公里也早就没命了。
凶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除非是国际上那些专门研究杀人的老怪物,可关宁这个才15岁的高一学生怎么看也跟这种人搭不上边儿。
嘭!
刘喆一拳狠狠砸在办公桌上,刚抬起拳头准备再砸一拳,手机突然响了。
“叔?”刘喆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