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独自躺在床上已经超过十个小时,期间,套房的空调因为连续运行太长时间而自动关机。
房间温度缓缓下降,用不了多久,整个屋子将变得和室外相差无几。
不仅如此,十几台医疗仪器所需的电力十分巨大,之前房间里的人每过六个小时就会切换一下电源,用蓄电池供电,这样才能保证房间线路的安全。
距离上次切换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房间电闸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因为保险丝已经被去掉,电线即便热得发烫仍在超负荷运转。
孤独的身影躺在数不清的导管、线路之下,一些瓶瓶罐罐要么已经空瘪、要么已经盛满,但无人照料下仍在持续地工作。
监控器上的各项指标还在来回跳跃,就像一个不屈的灵魂正在和死神竞争,你来我往。
输了,生命便被收割;
赢了,会是更多痛苦!
。
“你已经在这儿转好几圈了,真有用么?”
虽然天气寒冷,但吴睿额头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浸湿,打成绺贴在额头上,小脸红扑扑的,娇俏的鼻息喷到空中化成一股股白烟。
“我不知道。”关宁拉着吴睿沿着马路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积雪融化的地面满是黑色淤泥,两个人的腿上沾了不少泥水,鞋已经被打湿,脚趾冻得没了知觉。
“广成市要说哪里拉客的人最多,除了火车站肯定没有第二个地方。”关宁肯定道,“我敢肯定,那个家伙要生活肯定得在这儿拉客。”
“万一他跑了呢?”吴睿不太相信,“咱们总不能在这儿一直逛下去吧?”
关宁却道:“他就算不来,我也有把握把他揪出来!”
“你这么自信?”吴睿瞥了他一眼,“我咋觉得越来越不靠谱呢?”
关宁笑笑:“我一直在想,他抛尸的时候,有那么多房间,为什么独独挑了高颖这间呢?这里面真的只是巧合么?”
“你啥意思?”吴睿愣了一下,“难道他是故意的?”
“你说,他进屋以后看见高颖被那样了,为什么要出手砸死那个色狼?”关宁自顾自地分析道,“一个连环杀人犯,肢解尸体、剁成肉渣,这样的人会见义勇为?”
“靠,你说的越来越邪乎了。”吴睿脸色有点不好看,“我还是个少女好吧,能不能直接说结论,别总是拿这些玩意儿恶心人!”
“抱歉哈,以为你心挺大的。”关宁歉意地点点头,“我有种预感,这家伙似乎对滚床单这事儿有点偏好,否则没理由这么巧合地闯进他们屋子,还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进屋杀人。”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道理。”吴睿点点头道,“你说他是不是个偷窥狂,最喜欢看别人上床,然后快到搞朝的时候突然冲上去,把人宰了,剁成肉馅!”
关宁一脑门子黑线,很无语地看着这个自称纯洁少女的家伙:“少女,拜托你脑袋别这么污好么?”
“切!”吴睿很不屑地转过头,小脸变得更红了。
“你想过没有,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呢?”关宁继续道,“他杀色狼的手法虽然不算高明,但很果断,这说明什么?”
“他喜欢杀男人!”吴睿两眼放光地道,“还是光屁股的男人。哦,我知道了,这家伙喜欢男人!”
关宁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刚才都白说了:“少女,请收起你那颗纯洁无瑕、洁白如纸的美丽心灵,我想说的是,这个变态喜欢在滚床单的时候杀人!”
“啊?”吴睿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摇了摇关宁的手道,“你别介意哈,我也是顺着你的思路推理的,我本身从来没想过这类的事情哈!”
“晕死!”关宁彻底被她打败了,只好不理她,“我们刚才转了几圈,有几个地方可能性最高,你跟我来,到时候别瞎bb知道不!”
吴睿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两人路过一个小胡同,关宁一拐弯,两人钻了进去。
火车站旁边的胡同,全国都差不多,里面就两种人:拉人住店和拉人睡觉。
胡同里污水横流、垃圾遍地,两个人捏着鼻子往里面走了不到五十米,两边出现了各种旅馆的招牌,其中还有好些粉红色的洗头房,几个睡眼惺忪的大妈坐在店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烤着小太阳,一看就是生活很和谐。
关宁一眼扫过去,挑了一间最不起眼的小店,推门进去。
“哎呦,帅哥,你来啦!”一个又矮又肥的阿姨看见关宁穿着校服,脸上乐得跟开花一样,站起身来热情的不行。
然而,当她看见关宁身后跟着的吴睿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变得稳重许多:“帅哥,有什么帮你啊?”
关宁笑笑,一指吴睿道:“我女朋友,想找兼职挣点儿钱!”
吴睿和老鸨同时瞪大眼睛,盯着关宁,屋里安静极了。
关宁突然觉得无数把刀子插进自己的皮肉,手掌都快被吴睿掐出血了,不用问吴睿的眼神儿正化为利刃将自己大卸八块呢。
“哎呀,这么漂亮的小妹妹找兼职,肯定好找啊!”老鸨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姐姐这儿正缺人呢!”
“姐,我女朋友有要求,你先等我们说完再给安排行不?”关宁笑呵呵道。
“行,小姑娘嘛,有点儿要求是正常的!”老鸨子善解人意地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聊,喝点啥?可乐还是雪碧?保证干净儿的!”
“谢啦姐!”关宁一脸感激地道,“我女朋友第一次出来找工作,比较害羞,所以想要客人们都把脸挡上点儿,你看中不?或者戴个头盔也行,这样不尴尬。”
“啊?”老鸨子一愣,她从业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见这种要求的,不禁仔细打量了一下吴睿,这小妞太漂亮了,比电影里的明星还水灵,估计客人们也不会计较,于是点点头,“这个问题不大,不过收入上可能会受点儿影响。”
关宁摆摆手,露出一副傻乎乎的模样来:“她年纪小,没经验,收入低点也没关系。”
吴睿的指甲已经掐进他肉里了,疼得关宁斯斯地吸凉气。
“那就没问题了,现在的年轻人肯吃苦的不多了!”老鸨子开心地笑道,“一会儿我请你们出去吃饭,下午岗前培训,今晚就上班!”
“嗯,那谢谢姐啦!”关宁笑呵呵道,“我想多问一句,这附近的客户都是哪儿的啊?本地人多么?别遇见熟人了就不好了。”
“放心吧,兄弟,我们这儿离火车站这么近,客户当然是来自全国各地啦!”老鸨子保证道,“最多有几个在周边工作的,大多数都是出差、旅游的,搞不好遇见个大老板,小妹妹可就发财了呢!”
“还有本地工作的啊!”关宁脸色露出犹豫的表情,“他们不会认出我们吧?”
“怎么会呢?都是些开摩托车、扛大包的,怎么会认识你们这些高材生呢?”老鸨子安慰道,“而且,开摩托的才合适,他们上下班都带着头盔,不是正符合我妹妹的要求么!”
“哦,对,对!”关宁好像放下心来,连连点头,“我还以为他们戴烦了,不上班的时候都摘下来呢。”
“正常的肯定都不戴,但是有几个特别喜欢戴的,我到时候优先介绍他们。”老鸨子心情很好,自己拧开一瓶可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正想深入聊点儿业务问题,突然觉得脖子一凉,吓得花容失色。
“啊!”
关宁不知什么时候抓起了桌上的水果刀,寒光闪烁的刀锋上还沾着几片苹果皮,紧紧贴在老鸨子又粗又短的脖子上。
“帅哥,求求你,别杀我啊!”老鸨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关宁这时候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学生模样,冰冷残酷的表情比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变态还要狰狞。
几分钟后,两人从洗头房里出来,还没说话呢,吴睿一脚朝关宁胯下踹了过来。
“靠,你想我绝后啊!”关宁大惊,连忙向后一跳躲过吴睿的夺命脚。
“王八蛋,我踢不死你!”吴睿脸色铁青,一副拼命的架势朝关宁冲过来,看那样子不把关宁揍个下半辈子生活不能自理,绝对不会罢休。
“哎呦,停!”关宁捂着屁股上蹿下跳,口里大叫道,“你还想不想救你爸啊!”
“不就是在过街天桥下面趴活的么,老娘自己去找他!”吴睿怒吼连连,一路朝关宁追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