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谦贤弟，此事实在是性命攸关，我捺不住性子，实在是忍不住向贤弟请教一二。”蓟远思刚刚进了屋，再三确认那门关得严严实实不漏缝隙了，才开口说道。
江子畏抬眼看向蓟远思，他抚平了直裰袖子上的皱褶，犹豫着究竟要不要听听这蓟远思说的所谓性命攸关的大事。
实在不是他江承谦太过麻木不仁，而是这位蓟远思的名号太过响亮。整个江州泰半入京的举子都知道这位啊，说起话来一分的事情都能夸张成十分。
万一他当真信了这位的假话，科举在即，若是除了岔子，他自己都不会轻易原谅这个轻而易举做了决定的自己的。
可是左思右想，到底还是怕自己耽误了蓟远思的事情，他抬起头看向蓟远思，示意他可以往下讲了。
瞧着这位一言不发，单凭这一两个动作的表现，自己就颠颠地要把事情说个底透。蓟远思着实有些不乐意。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再说了，江承谦不爱言谈的名声也是广而知之的，他何必与江子畏计较这些个小事？
再三安抚下自己内心那想要暴走的情绪，蓟远思总算是开了口。
不得不说，如果这位蓟生以后当真上不了皇榜，就是单凭他这一张嘴，往后也能靠着说书为生。
江子畏心里感叹着，但是，更多的注意还是停留在蓟远思提起的这件事情上。
舞弊的事情在哪个朝代都并不少见。兴朝对于舞弊管得算不上严。为了保证儒生的体面，还是会多少留下中衣。
在这里头做手段的人，那当真是数不胜数。
如此的舞弊却并不算得上高明。
毕竟没有关系，也不能知道题目。就是带上别人捉笔的十几二十篇也并不一定能那么巧合地撞上——当真有这等的运气，那只能佩服了。
故而在兴朝，管理得最严格的就是那些负责科考的官员。
自然若是有足够的背景关系，能够让别人舍了亲族，冒险做这么一场舞弊，那还不如靠着家中的关系好生的当个荫蔽之下的纨绔子弟。
似乎正是因为如此，这么多年下来，也似乎并没有出现过太多的岔子。
可蓟远思这回听见的事情却并不那么简单。
首先便是这人承诺的是将今科状元的卷子移花接木到这位身上。能够在科举中使出这般的举动，那必然是上至阅卷官，下至誊抄的小吏那都得是打点得好好的。
而最重要的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那位状元失了踪迹。
虽然说这样讲起来很是有几分自傲的意思，可他江子畏身为江州解元，可以直说，他参加春闱，就是冲着那状元之位。
若是当真出了这么一茬事情，十有八九他会被牵连到其中。
江子畏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蹙了起来。隽秀的面容透露出主人的无可奈何来。
他实在是想不清楚，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公子哥，非要参加科举考试和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百姓争夺这难得的位置。
等等……他的脑海中忽然闪现过一件事情。
今年的主考官傅闵是如今的礼部尚书，这位，是地地道道的太子党。今科也可以说将大半的权利放给了东宫。
若是办得好，那就是为东宫留下了第一批门客。若是办得不好，东宫的位置十有八九要保不住的。
他应该在这个时候怎么选择呢？
明哲保身？
就算是当真出了不一般的事情，也应该打落了牙合血咽下，不和那权势硬碰硬吗？可就是如此又如何？若当真是有人布下这局，想必会安排好那位勇敢之士。
难得蓟远思并没有夸张事情的程度。甚至说不准还少说了部分。江子畏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就让他遇见了这等的事情。
家中酒馆生意算不上好，这么些年的书读下来，家里说起来也是很废了些银钱。就是他平时卖字画补贴也并不算宽裕。
今日若是不成，大约家里也是撑不住他在京里的花用。想要撑到下一次春闱着实不易，江子畏知晓，这便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怎么就遇上了这般让人难以言说的事情？
是他运道不好。江子畏那双桃花眼里难免浮现出浓浓地愁思。就是蓟远思都不由得被感染着叹了口气。
“事情还远毋至于无路可走，咱们如今也算是掌握了先机，覅着急，勿如先下一步棋才是。”江子畏开口说道，他不爱说话，大抵和他怎么也改不过来的江州口音脱不了关系。
但此时也顾不上自己的颜面了，他难得语速极快地说着，拿出一张如雪般的宣纸，飞快地磨好了墨，打算先写一张状纸，若是能呈给礼部那位大人便再好不过了。
蓟远思也甚是佩服地看着江子畏，才思敏捷，并不拘束，不愧是他们江州闻名的才子。
不得不说，江子畏的思路并无错处，却没有想到既然有人早早布下了这张局，就不会容得别人轻巧地钻了空子。
他知道今科是傅闵作为主考官，布局之人必然也知道。又怎么会不在尚书府附近布好安排，就怕他们这种偶然知晓了秘事的人出现在尚书府附近？
虽说他二人已经足够小心翼翼。
可就在要到傅闵的府上的时候，突然出现了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不过是一个照面，蓟远思和江子畏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被打中后颈，陷入了昏迷。
“这些书生还当真以为自己拿着张纸就能行走天下了不成？该是叫东宫让他们长长教训。”
那些人窸窸窣窣地又离开了，不知道是谁最后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悠悠然地传入了还并未陷入无意识之中的江子畏的耳中。
东宫……吗？
这陷害的手段当真是有些不高明呢。
江子畏露出一个讽刺地笑容。
看来这局，当真是为了东宫布的。也不知道布局之人到底是为了让东宫跌下凡尘，还是让东宫历经磨难，破茧成蝶？
如今的局势，当真是让人看不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