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哈”地笑了声，向后靠去，悠然道：“那要看落雨帮需要什么了。”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勾人得紧。刚才令人感到心惊的寒意也仿佛是将醒未醒时的错觉。
夏樱落暗中皱了皱眉。
其实她挺讨厌秦夜这种性格的，总是把心思藏起来，让人看不透。
抛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也是抬眸浅笑，脸上已经看不出来丝毫其他的感情：“若秦将军这么说，可是没有合作的机会了。落雨帮虽式微，有些事儿还是不用担忧的。”
秦夜姿势不变，微笑，仿佛是情真意切地说：“落雨帮势力还算是小的话，那我真不知道什么算是大的了。阁下实在太过客气了，可是对于幼时旧友，你真的不准备说些实话么？”
说完，他就是那么笑吟吟的看着人，极为真诚。
夏樱落莞尔：“这不是秦将军不说实话么。”
秦夜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慢吞吞地从袖子中掏出来了一张图放在桌子上，姿势优雅地展开摊平。
夏樱落被他的动作吸引了一瞬，等目光从华美的紫袍滑落到纸上的时候，面容便是凝固了，用一个极为轻微的弧度蹙眉，随即抬眸看向秦夜，已经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向来聪慧，应当知晓我今日前来的目的，所以其他的话倒也是免了。”他顿了顿，不无遗憾地笑叹：“虽说我倒是挺想多说两句的。”
夏樱落不明所以，见秦夜后面那句话也不重要，索性是不想，继续将目光放到了图上，道：“川蜀之地的地图，秦将军是要去川蜀了？”
秦夜断然否认：“非也，秦家有人去就可以了，又不一定是也。”
夏樱落在此处没有执念，与其猜半天都不知道意图的，还不如直接是问出口。
所以她就直接问了。
秦夜答得甚是痛快：“我虽然不用去，但是听说了这件事平南王府可也逃脱不了。”
夏樱落终于是惊诧到了，略挑眉：“平南王府怎么也要掺和进去？假地儿离着十万八千里远呢。”
不怪她感到疑惑，平南王无封地，常年在京城中居住顺便治理京城一些事务，除了上次边疆战力不够暂时借用了平南王府的人。如今川蜀和京城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就算是出事，也怪不到江陵漠的头上。
“平南王妃真不知晓么？”秦夜问？
“秦将军。”夏樱落沉声打断他，微笑，语气中却依旧是透露出来丝丝不爽的情绪：“若您真的是这么想的，又何必是耽误两个人的时间呢？”
似乎和落雨帮合作实在是太过重要，即便秦夜也不得放下了一贯作态，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真诚些。
奈何他已经是习惯了，怎么也装不出来认真的样子。
夏樱落懒得理努力中的秦夜，直接问出了口：“和落雨帮之间有什么关系？”
秦夜轻笑，夏樱落却是在笑声中听出来了不屑：“和落雨帮能有什么关系，自然是和平南王有关系了。”
夏樱落在听见平南王这三个字的时候心中便是一跳，再联想起来江陵漠凝重的神色时有不好的预感升起来。偏偏秦夜在此时还火上浇油，轻飘飘的说了句：“我原本以为你已经知晓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弄得夏樱落胸口中刀，恨不能把人揪着问一顿：我和你何愁？怎么就逮住我一个不放了？
好在她修养极佳，闻言不过是笑笑，在心中狠狠记了一笔。
似乎终于是确认了夏樱落不清楚这件事，秦夜义不容辞地担负起来了讲解的重任——显然秦家将军对于这种事情还是极为得心应手的，不过寥寥两语，夏樱落已经明白了整个故事的起因。
“所以，”夏樱落顿了顿，考虑了下措辞，这才道：“太子自导自演，设了这么一个局，只是为了让平南王入局？”
从最开始的西羌公主，到了后来的川蜀动乱，所有看似不相关的事情。聚集在一起，却是有了个相同的存在。
那就是太子江鸿畴。
秦夜默不作声，点头，承认了夏樱落的推测。
夏樱落冷笑声：“他的算计倒是长。”
秦夜淡声道：“不尽然。最开始应当是尚没有想到今日。”
夏樱落设身处地地想了下，倒也是同意他的说法。毕竟那时候太过久远了，若是说从那时便是开始设计，心机太过深沉了些，不像是太子的风格。
她略点头，转换了话题，道：“他运气倒好，这事情若是控制好节奏，可操作的地方很多。”
秦夜不接她这句话，换了话题，道：“别做蠢事就好。”
江鸿畴若是在此处，定然是得被秦夜的话气死，然而他不在，夏樱落和秦夜两个人看见彼此的面容仍旧是能脑补出来此时的状况。
夏樱落不置可否，只是道：“那秦将军准备怎么做？”
秦夜停了下来，眼眸极为深邃地盯着她看。
——夏樱落猛然意识到方才的话说的有多么的暧昧，不用人说了，夏樱落都能感受若是江陵漠知晓了。得吃醋吃多长时间。
她微笑，改口：“秦家准备怎么做？”
秦夜把茶杯丢下了，拈起来一块茶点放进嘴里，看那悠闲自得的样子夏樱落真心觉得他下一秒会靠后面直接睡下去。
不过似乎秦夜没有准备那么做。
实在是茶点不错，仅此而已。
秦夜回味着方才口中的味道，慢慢解释道：“如今朝中不安全，站队拉关系最要不得。秦家只得是寻找外来势力了。”
夏樱落疑惑：“那与落雨帮合作便不会被说成是站平南王了？”
秦夜但笑不语。
夏樱落盯着他那张如花般的面容，猛然间理解了他的意思，连连摇头：“这点优势都要占……真是多想了。”
秦夜只当是她猜测到了自己想说的，道：“所以帮主怎么想？”
夏樱落摇头，微笑：“依照秦将军的说法，本座觉得支持本座的夫君便是很好。不在此中纠缠了。”
秦夜早就预料到了她要说的了，听她这么说，倒也是没有露出来不爽的神色，反而是说到：“落雨帮经不起这个消耗了。”
夏樱落沉默，脸色有些难看。
秦夜说的一点错都没有，甚至可以说，清楚无比地指出来了夏樱落和秦夜两个人都不想让落雨帮掺和到里面的原因——落雨帮消耗不起。
不论落雨帮现在是多么的风头正盛，实际上，自从落雨帮帮主的真正身份在京城上层这个圈子默不作声地传开后，夏樱落自己动手处理了一批人，其余的多半也是专注于落雨帮帮内事务，真正用的上的人却不足原先的一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是在这天子眼皮子底下，夏樱落实在没有心情去尝试下如何发展。
许久，久到了秦夜都开始由夏樱落脸上偶尔流露出来的情绪猜测她的反应时，夏樱落脸上带上了伪装出来的笑容，口气也在一瞬间变得恭敬起来：“秦将军果然智谋过人，所以，秦将军准备说些什么？”
“帮助秦家，秦家可保证落雨帮不参与进去。”秦夜轻笑，缓缓道来。
“我不同意。”夏樱落静静微笑，断然拒绝，仿佛没有看见她身边那些东西：“不过等些时间就可以的事情。”
秦夜不恼，脸上姿态上都是绝佳的姿势。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微笑。
“本座难得支持。”夏樱落亦是笑的装模作样。
……
夏樱落离开之后，秦夜一个人在楼中坐了很长的时间。
在说出来那句话的时候，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他想了许久，仍旧是难以相信。
似乎是察觉到了主子许久都没有出来，身边的侍卫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的所有思路：“主子，时间快到了。”
他看了看主子脸上的神情，奈何主子面上永远是带着那副微笑的假面，即便他跟在秦夜身边多年，仍旧是猜测不到他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只得是小心翼翼道：“主子，这件事……”
“不必说了。”秦夜打断他。
“可是……”那人还是很犹豫。
这次秦夜更加果断了，垂下眸子，轻笑起来，只是那笑容看在跟着他身边已久的人眼中，生生吓出来了一身的冷汗。
秦夜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杯子中茶早已经冷了，不小心漏下的一片茶在中间浮浮沉沉，也没有个定处。
罢了。
身边的侍卫就听见自家主子轻叹一声，结果等人看过去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的却是和往日无异的笑容，心中难免是更加疑惑不解，不清楚此时他又在考虑些什么事情。
秦夜看见了他眼神中的疑惑，却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声：“走了。”
那人只得放下疑惑，自去安排料理后面的事情。自己却是暗中嘀咕，自家主子见到了这位落雨帮帮主之后便是奇奇怪怪。
虽说往常也很奇怪吧……
秦夜出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再次是那个风华绝代的秦家将军。
“出发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