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白荷刚准备开口,就被白老打断,沙哑的嗓音透着一股威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白荷的话被堵住喉咙,神情复杂地凝视着自己的父亲。
“过来,让我看看你。”白老抬起手来,朝着白荷招了招,示意她过去。
白荷乖顺地走了过去,拉了把椅子在窗前坐下来,阳光透着窗子射进来,恰好映在了白荷的脸上,衬得她格外的端庄动人。
“四儿长大了。”白老看着她,喃喃道,伸出粗粝的手轻轻拨了拨白荷的头发,“你离家的时候还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
转眼间都这么大了,隐隐还能看见一两根白丝。
想到二十年前自己的冲动,白荷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父亲,您不怪我吗?”
她都做好了回来挨骂的准备了,当年的事情白老确实气得不轻,但是她没有想到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什么时候真的怪过你?”白老道:“小时候你哪次闯祸我生气超过三天的?”
闻言,白荷的头垂得更低了,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绞在一起,心底涌上来的内疚几乎要把她淹没。
是她太任性了。
“对不起,父亲,真的,对不起。”白荷声音颤抖地说道,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白老拨弄她头发的那只手,皱纹密布的手上有着许多小小的针孔。
他应该卧病很久了,想到这里,白荷就愈发地内疚起来。
沈墨筠也觉得眼眶酸涩,白老就算拥有再大的爵位又如何,不过是个渴望儿女归家的普通老人罢了。
“回来就好,父亲临终前能再见你一面,也算是了了一个心愿。”白老目光浑浊,却仿佛看穿了一切般。
“父亲,您别乱说。”白荷握着他粗粝且宽厚的手掌,声音哽咽地说道:“您一定会没事的,安德鲁医生那么厉害,如果他不行,我们再去请其他医生团队。”
她越说越快,向来端庄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这样慌张的神态。
白老只是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沈墨筠的身上,“我在新闻上看过萧氏集团的报道,有机会的话真想见见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孙子。”
萧泽宸……
沈墨筠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方才车上一瞥而过的人影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那个人会是他吗?
“他很优秀。”白荷道,说起萧泽宸,她美丽伤感的脸庞上多了一丝骄傲。
白老赞同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有着赏识之色,“只可惜……”说到这里,他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萧氏集团总裁在缅甸遇害的事情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都有,在欧洲乃至全世界都是热议的话题,直到前几天才稍微平息下来。
“父亲,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可是我还是想请您帮帮萧氏集团。”说着,白荷突然扑通一声在白老先生面前跪了下来。
沈墨筠也跟着起身,在白荷身边跪下,诚恳地道:“希望您帮帮我,帮帮萧家。”
白老先生对萧冠华是持着不满和恨意的,若不是他,白荷也不会漂洋过海跑到人生地不熟的中国去,也不会……十几年没有音讯。
“你们先起来。”白老盯着两人坚决的脸,叹了口气,颇有些让步的意味。
白荷和沈墨筠从地上站起,膝盖上没有沾一点的灰。
他看着白荷,每个字都说得苍劲有力,“你要我帮你,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白荷愕然,条件反射地就问道。
“在家里住下,一个月后,我就放你们回中国。”白老说道,身上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人无法抗拒。
“一个月?”白荷惊讶地轻呼一声,和沈墨筠对视了一眼。
一个月后,国内的局势都不知道该变成什么样子了。
沈墨筠也是怔住了,没想到白老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顿时不知作何反应。
“嗯。”白老先生淡淡地应道,像是自嘲地笑着,“父亲想多看看你,补偿这二十年缺失的父爱,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有那么一瞬,沈墨筠觉得白老像是在完成自己的遗愿一般,心中一凉。
“好。”思忖了两秒,白荷便应了下来。
出了白老的卧室后,白荷抱歉地瞥了沈墨筠一眼,道:“我决定在英国留一个月,小筠要不你先回去吧?”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沈墨筠来说,太长了。
“好。”权衡了一下利弊,沈墨筠点了点头,“我再陪您两天,就回中国去。”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朝白荷道:“老爷吩咐了,要白小姐和沈小姐搬回白家古堡住。”
“我知道了。”白荷道,看向沈墨筠,“我们回酒店把行李搬过来,顺便把晨晨也接过来一起住吧。”
辗转了一周下来,已经是晚餐时分,古堡里举行了一次小规模的家宴,白荷的两位哥哥同一个姐姐也来参加。
家宴上,白老穿着一身精神的正装坐在东方主座上,看上去精神极好,苍老的脸上哪还有半点的病态,举着杯和那些小辈干了几杯。
沈墨筠显得有些兴趣索然,席间,有几个外国人上来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笑着应对过去,想来是白家的旁支。
直到今天,沈墨筠才知道萧泽宸身后的背景有多大。
沈慕晨出乎意料地不怕生,笑呵呵地坐在特质的婴儿座椅上,有女佣专门把食物切成小块递在她面前,憨厚可人的样子逗得他们一阵欢腾。
“怎么了?这里的菜色不合你的胃口?”白荷注意到她的反常,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
沈墨筠摇了摇头,眸光黯淡,越是这种时候,她心里对某个人的思念就越强烈,强烈得几乎要从心口喷涌而出。
“荷姐,我心口有点闷,我想出去走走。”沈墨筠道,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白荷柳眉微蹙,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