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在想什么?”
愣神的功夫,张妈早就提着热水和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张妈抬手在童安宁的眼前晃了几下,后者无动于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围格格不入。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张妈放下手中的东西,顺着童安宁的视线看了过去。
窗台上的百合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气息,沁人心脾。
白色的肉瓣,枯黄的花瓣边缘无力的卷曲着,昭示着这一束花的生命即将终止。
窗户开着透气,此刻,一阵阵清风涌动,翻飞了洁白的,印着浅灰色花纹的窗帘。
“小姐能看开就好!如果小姐喜欢花,待会儿,您吃过饭以后,我去花鸟市场专门给你买几盆好养活的回来。”
屋外阳光正好,照射进来,晒的人暖洋洋的。
不同于家里面的阴森之气,乍一来到医院,眼前一片明亮,似乎,就连医院的环境,都比家里面好多了。
这样也好,住在医院,一直到生产的日子,小姐也能够保持舒畅愉悦的心情。
孕妇长触碰花花草草,对身体也有好处。
“不用了,花花草草不适合……”
话还没有说完,被赋予了无限期望的花盆一头砸在地上。
“啪嗒!”
凝聚着童安宁视线的百合花花瓶毫不留情的坠落在地上,无力的翻滚几下以后,彻底划为一文不值的碎片。
童安宁刚好转一些的面色,又一次变得枯寂起来。
枝头最繁盛的玫瑰花,吐露着芬芳的蕊,被人无情的掐了一把,猛然摘下,扔在没有阳光,没有雨露的阴暗干燥的环境中。
从此,黑暗占据了玫瑰花的心跳,绝望如附骨之疽,渗透进她的每一处筋脉。
这般毫无生气,面色枯寂,瞳孔空空荡荡,没有地方安放的童安宁令她害怕。
“小姐,您,没事儿吧?”
张妈小声的问道,小心翼翼地态度,像是呵护一个刚出胚的花瓶,生怕一个重的呼吸喷过去,会毁了一枚艺术品的全部。
寻着声音,童安宁吃人的目光,灼热而又发烫,看向张妈,后者有一种突然之间会被灭口的荒谬想法。
在看到童安宁切切实实的眼神后,张妈确定了,想法并不荒谬,可怕的是童安宁眼下几乎失去了理智。
一双美好的眼眸,聚焦的地方漂浮不定,看向她,却又像是透过自己看向另外一个人。
不喜不悲,甚至,嘴角上扬,笑的像个不染尘埃的孩子。
然而,她眼底最深处承载的悲痛,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
“它死了,开膛破肚,砰地一声,被风给杀了。”
小孩子学了三两天学,就冒冒失失想要证明自己的“博学”。
眼下,童安宁就是这个状态。
说着,童安宁伸手,像是想要抓住指尖漂浮不定,却又切切实实存在在每个角落的“罪魁祸首”!
“小姐,您可别吓唬张妈,张妈心脏不好,经受不住这个打击啊……”
似乎体会到张妈痛彻心扉的悲哀,童安宁无情而又冷漠的眼神轻描淡写的瞥了过去,神色自若,却给人一种随时随地维持不下去,即将崩溃的错觉。
“小姐,花快枯萎了,我们可以再买新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怕童安宁一头撞进死胡同里面,爬不出来,张妈想方设法的劝慰着,甚至在想,要不要掏出手机,给姑爷发个消息,让陆以琛带一盆好看的花儿回来。
洁白的床榻上,坐着皮肤洁白无暇,苍白到可怕的女人。
童安宁瘦弱的身躯,裹在宽大的病服里面,衬托的她本就单薄的身形越发的瘦弱。
一手触摸下去,尽是骨头,大概这样的形容来的比较妥帖。
因为身体瘦弱的缘故,快满十个月大的肚子,此时此刻,和一般人家的妇女怀孕六七个月差不多。
被薄薄的,带着消毒水味浸泡的被子一盖,几乎看不出身子。
童安宁痛苦的抱头,发丝本就凌乱,被她一摆弄,越来越乱,和痴傻之人几乎无异。
“怎么可以这样啊?在碎裂以前,她是最名贵的花瓶,腹中承载着盛世的百合啊……”
花瓶碎了,花也死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日后的结局比这个还惨?
不是的!
她还没有把爸爸救出来,她还没能让那个男人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不,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活得好累,越发的坚持不下去了。
两三分钟以后,张妈才反应过来童安宁口中所说的是什么。
“小姐,花没了也就罢了,人没事就好!”
幸好窗台距离病床有点远,不然,以小姐虚弱的身体,再被这个笨重的花瓶给砸了,那可如何是好?
童安宁固执而又执着的目光锁定着一地的碎片,久久没有移动视线。
魔怔?
张妈心有余悸,突然脑袋里面蹦出来这个词语。
“小姐还是别看了,它已经变成了垃圾,张妈去把它打扫干净,扔了就是。”
说着,张妈起身去往窗台,蹲下身子,手指刚抚摸上花盆的碎片,突然被叫住了动作。
“别动,那是她最后的骄傲,你别动她,你们别动她。”
童安宁卑微又固执的说道,决绝的态度,只要张妈继续下去,她就和张妈拼命。
半掩的门被人大力的推开,陆以琛清冷俊逸的面容出现在房中两个人的面前。
张妈心道不好,还不等她说明情况,陆以琛已经率先发怒:
“童安宁,你确定要和我装疯卖傻吗?”
对于男人提出的问题,童安宁没有这时间回答,而是抬头,可怜的慕孺的目光看了过去:
“陆以琛,你爱我吗?”
一字一顿,字字诛心之罚。
“爱?”
被这个问题问倒,陆以琛怒极反笑,嘴角边上标注的邪狞的笑容,几乎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历经一次次的揪心的痛苦过后,他警告自己,爱是个承诺,不能轻易说出口。
尤其是童安宁此人,和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